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2-03 16:32:19

门缝里的泥浆还在滴水。

阿芷站在原地没动,手指按着眉心。她体内的火种烧得脑子发烫。墨阳靠在竹榻上闭着眼,呼吸很稳,好像真的睡着了。但她知道他在等——等她先动手,等她露出破绽。

云雀蹲在墙角,手里捏着半块糖人,眼睛盯着墨阳的脖子。那里有一道青黑色的纹路,正随着心跳轻轻跳动。

阿芷走到药柜前,拉开抽屉,拿出三根金针。针是黑色的,叫“断魂引”,是陈老留下的,能破邪术。她把针放在油灯上烤了一下,火光照在脸上,一闪而过。

“我要扎你头顶。”她说得很轻,“你要是敢动,这针就不是救你,是灭你魂。”

墨阳没睁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阿芷一针刺下,直入百会穴。金针刚进皮肤,她体内的涅槃火就顺着针冲进墨阳的识海。火猛地炸开,眼前景象突然变了——

她看见一座祭坛,石柱上有血迹。铁链穿过她的四肢,把她钉在高台上。大长老站在中间念咒,从她胸口抽出一根锁魂针,带出一团金红色的火焰。台边站着一个人,红发披肩,眉心有个火焰形状的胎记,正是墨阳。他双手垂着,没有上前,也没有阻止,只是静静看着。

那眼神不像看敌人,倒像在确认什么。

阿芷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来,神识被痛感拉回现实。她没拔针,反而加大火种输出,逼记忆继续翻出来。

画面又变。

墨阳抬起手,掌心出现一块碎玉符,上面刻着魔域的图腾。他把玉符贴在心口,身体剧烈颤抖,像是在对抗什么。下一秒,一道黑影从他背后出现,举鞭抽下。他跪倒在地,却还死死抓着玉符不放。

阿芷睁开眼,冷汗滑到鬓角。

她收回金针,针尾带出一丝黑血,在灯下泛着臭味。墨阳额头也出了黑汗,脖子上的青黑纹路淡了一些。

云雀走过来,手里多了一根极细的银针,藏在糖人裂缝里。她抬头看阿芷,眼神在问:现在杀吗?

阿芷抬手拦住她,低声问:“谁给你种的奴魂印?”

墨阳慢慢睁眼,瞳孔由暗红变成正常颜色。他喘了几口气,声音沙哑:“风无涯……还有魔域少主。我本来是逃奴,不想当噬灵卫,才一路往南逃。”

他说完,目光落在阿芷脸上,停了两秒。

“我知道你在找什么——涅槃火的秘密,祭坛的真相,还有……你是怎么死的。”

阿芷的手指一下子收紧。

火种在脑子里翻腾,差点烧毁金针。她闭眼,深吸一口气。子时还没到,不能强行回溯执念,但她可以烧掉杂念。她在识海里点起一小团火,把昨夜的事全扔进去:和人的对峙、猎户背尸体、墨阳掐云雀的画面,全都化成灰。

三息后,她睁眼,眼神冷静。

“你说的情报,我要查证。”

她从枕头下拿出一支木簪,簪尖发蓝。这不是普通毒,是云雀炼的“缠命露”,见血封喉,但不会马上死人。她把簪尖抵在墨阳喉咙上,轻轻划破皮肤。

“如果你说一句假话,我不杀你。我会让你活着变成噬灵卫——每天被抽灵根,像行尸走肉一样活一辈子。”

墨阳没躲,反而笑了:“你比我想象中狠。”

“我比你想象中清醒。”阿芷收起木簪,转身走向药柜,“你现在说的每句话,我都记着。真假一试就知道。”

云雀端来一碗清水,放在茶几上。她没看墨阳,把糖人掰成两半,一半吃掉,另一半悄悄塞进袖子里。

阿芷拿纸笔写药方,手很稳,字迹工整。但从暗处看,那些药名连起来是一串暗语:忍冬三钱,镇魂五分,断续六厘,最后画了个断裂的羽毛图案。

墨阳看着她写字,忽然开口:“你多写三钱忍冬,是因为它能压住涅槃火反噬,对吧?”

阿芷笔尖一顿。

她没回答,把药笺折好放进袖中。

“你知道涅槃火,”她转身面对他,“那就该知道骗我的后果。”

“我知道。”墨阳抹去嘴角的黑血,“所以我不会骗你。风无涯在北岭设了三个噬灵阵,每七天吸一次修士的灵根。我逃出来时,亲眼看到二十具尸体被抽干,堆在山洞里。”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之前我被奴魂印控制,说不出来。刚才你那一针,破了部分封印。”

阿芷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开口:“明天子时,我会再扎你一针。如果你体内还有禁制,我会全部挖出来。”

“随便你。”墨阳闭上眼,“但我提醒你——风无涯的目标不止你一个。他在找所有带凤凰血脉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屋里安静下来。

云雀缩在角落,手里捏着糖人,眼睛一直盯着墨阳。她不信他,但她更怕阿芷被骗。

阿芷坐回灯下,手指无意识摸着眉心的朱砂痣。她记得陈老临死前说过:“毒是死的,人是活的。用毒杀人容易,用人查案难。”

现在,墨阳就是那颗活棋。

她不能杀他,也不能信他。

只能利用他。

油灯昏黄,火苗跳了一下。

墨阳闭着眼,呼吸越来越慢,像睡着了。但他的右手一直握拳,指甲缝里的黑泥还在往外渗,滴在竹榻上,积了一小滩。

阿芷低头,从袖子里拿出另一张药笺,轻轻摊开。她没写字,只用笔尖在纸上画了一条线,从左到右,中间断开,像被砍断的链子。

窗外风很大,吹得窗纸啪啪响。

云雀打了个盹,又惊醒。发现阿芷还坐着,一动不动。她想说话,张了张嘴,最后没出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

墨阳忽然睁眼,看着阿芷:“你不怕我是诱饵?”

阿芷没抬头:“怕。但我更怕错过真相。”

“万一我说的全是假的呢?”

“那你不会提醒我风无涯要杀凤凰血脉的人。”她终于抬头,“你要是诱饵,早就让我杀了你,制造混乱。可你活着,才有用。”

墨阳沉默一会儿,嘴角又扬了扬:“你真的很像她。”

“谁?”

“那个不肯低头的圣女。”他说完,闭上眼,“可惜她死了,死在最爱的人手里。”

阿芷手指猛地收紧,纸上的线被捏出一道皱痕。

她没反驳,也没动。

油灯快烧完了,火光缩成一点,映在她眼里,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墨阳躺在竹榻上,表面放松,其实全身绷紧。他知道阿芷不信他,但他不在乎。只要他还在这间药铺里,计划就能继续。

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阿芷坐在对面,手中药笺边缘又画出断裂凤羽的轮廓。她的指尖轻轻划过那道断痕,像在碰前世最后的痛。

火种在识海深处,静静燃烧。

门外风声不断。

屋里没人说话。

墨阳的右手慢慢抬起,手指在空中划了一道弧,像是写字,又像在算时间。

阿芷忽然抬头。

她看见了。

墨阳的手指在动,关节弯曲,拼出一个古老的魔域字——“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