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好久不见!”
“苏晴!”
“你……还记得我?”
苏晴难以置信的望着墨渊。
她能够认出墨渊,是因为她原本就知道墨渊被关在这里。
可是自己,这十年间的样貌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又怎么可能一眼就认出自己?
似乎看出了苏晴的疑惑。
墨渊随手用那根擀面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一缕试图从墙角渗出的灰色雾气瞬间溃散。
他转过头,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里,映照着苏晴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苏晴。”
他的声音温柔中带着些许俏皮。
“一个人的容貌会变,声音会变,甚至记忆和性格都可能改变。”
他抬起手,指尖隔空轻轻划过苏晴周身那层无形的、由理性思维构筑的强大能量场。
“但你思考时,灵魂振动的频率……”
“尤其是当你感到震惊和困惑时,那种独特的、如同精密仪器突然卡壳的‘咔嚓’声,十年了,一点都没变。”
他嘴角微扬,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怀念。
“就像一道无解的数学题。”
“它的答案可能有很多种表达方式,但核心的‘悖论’本身,从未改变。”
“你,就是我记忆中那道最独特的‘悖论’。”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擀面杖骤然横扫。
一只从阴影中扑出的无形怪物被打得粉碎。
那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流畅得像只是拂去了一片尘埃。
苏晴呆愣了好一会。
才缓缓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
“你变了!”
在她的记忆中,墨渊是一个极其高冷且骄傲的人。
可现在的他,却像是是被打磨掉所有棱角的玉石。
收敛了那份刺人的锋芒,却沉淀出更加温润而深邃的光泽。
“是吗?”
墨渊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些许无奈,又夹杂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
“如果你也被关在一个地方十年,每天除了要对抗无孔不入的疯狂低语,还得应付那无孔不入的怪物……”
他随手用擀面杖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就会明白,跟一个活泼的「自己」对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晴身后那些严阵以待的队员,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总比跟时刻对你抱有戒心的人打交道要容易得多。”
“不是吗?”
他这番话看似随意,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苏晴心中某些固化的认知。
她忽然意识到。
这十年,改变的或许不只是墨渊的外在,更是他与世界相处的方式。
那份曾经的骄傲并非消失,而是被巧妙地隐藏了起来,化作了一种更高级的、属于生存者的智慧。
“不对!”
苏晴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她环顾这间被称为「活体禁区」的病房。
罗盘上依然闪烁着的猩红警告刺痛着她的眼睛。
这里的污染浓度足以在三十秒内让训练有素的“龙组”队员陷入永久性疯狂。
即便是她自己,也只能服用最新研发的「神农·肆」才能勉强保持清醒。
可墨渊……
他不仅活了下来,而且看起来……神志清明,甚至还能跟她开玩笑。
“这里的污染指数是外界的数千倍,即便使用目前最先进的防护服,也有被污染而陷入疯狂的风险。”
苏晴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死死盯着墨渊。
“可你……为什么能在毫无防护的状态下不受影响?”
“这十年……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吃什么?”
她无法想象,在这连空气都充满恶意的空间里。
任何食物和水源,都会在瞬间被污染、异化,变成剧毒的物质。
或是……活着的怪物。
墨渊闻言,脸上那丝玩味的笑容淡去了些。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走到那面仍在微微起伏的墙壁前。
伸出手。
像抚摸宠物一样,轻轻拍了拍那湿冷的墙面。
诡异的是,那墙壁的「呼吸」竟真的平缓了下来。
“影响?”
他转过头,眼神里有一种苏晴无法理解的深邃。
“你搞错了一件事。”
“不是‘不受影响’。”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划。
一缕肉眼可见的、带着不祥色彩的暗色能量,如同温顺的小蛇般缠绕上他的手指,最终没入他的皮肤,消失不见。
“而是它们,已经成了我的一部分。”
他平静地陈述,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至于食物……”
墨渊走到房间角落,那里有一片看起来相对「干净」的地板。
他用擀面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苏晴这才注意到,那里刻着一个极其微小的、与整个房间防御大阵相连的转化符文。
“这里的「疯狂」,就是我的养料。”
他指了指窗外那片蠕动的地狱景象,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而它们渗透进来的那些微不足道的「真实」碎片,经过阵法的转化,勉强能维持这具身体的运转。”
他看向苏晴,眼神复杂。
“换句话说,这十年……”
“我靠「吃」这些所谓的污染和疯狂……活着。”
“这……这怎么可能?”
苏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仿佛听到了宇宙最基本的物理法则在她面前崩塌的声音。
她作为顶尖科研人员的全部认知,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在她的研究领域里,这是一个铁律:
克苏鲁污染因子,本质上是一种能够改写生命底层代码的“信息病毒”。
任何碳基生命体,哪怕只是接触到极其微量的污染。
其DNA序列就会开始出现不可逆的畸变,神经系统会与混乱的维度产生耦合,最终导致理性的彻底湮灭。
身体要么异化成扭曲的怪物,要么在剧烈的排异反应中溶解成一滩无序的原生质。
可墨渊……他不仅将这种「毁灭因子」当成了日常养料。
甚至还能在其中保持思维的清明!
这已经不是免疫了,这是……共生,甚至是……支配!
一个近乎荒诞,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
如果……如果人类的敌人,是这种能够污染现实、扭曲法则的“疯狂”。
那么,能够以“疯狂”为食,并将其转化为力量的墨渊,或许不再是“异类”。
他,就是唯一的答案。
是黑暗深渊中,那道逆向燃烧的火焰。
是人类文明在末日审判面前,所能持有的……唯一一张,颠覆规则的「王牌」。
她想起那些在实验室里,在无数失败中哀嚎着溶解的志愿者。
想起前线战士们用生命拖延污染扩散的悲壮报告。
想起导师在临死前,紧紧抓着她的手,喃喃着“找不到钥匙……”的绝望。
所有的牺牲,所有的挣扎,似乎都在这一刻,指向了这个穿着病号服、拿着可笑棍子的男人。
他不是怪物。
他是……
“救世主……”
苏晴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这三个字重若千钧,却又带着令人战栗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