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2-03 22:13:02

红星五金厂不远。

也就在京东郊那边,坐公交车的话大概半个小时左右。

张东来下了车又找人问了一下,这才到了厂门口。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中年男人正踮着脚朝外张望着。

好像在等人一样。

“同志,你找……。”那中年男子看着张东来是背着工具包走过来的,心里一动开口问道。

“你好,我是部里技术处三组的,姓张,刚刚厂里打电话说车床有问题?”

张东来开门见山道。

“哎呀,张同志,你可算来了。”中年男人眼睛一亮急忙上前握手。

“我是生产科的办事员老陈,刘科长让我在这儿等你,快,快请进。”

老陈在前面一边引路一边说着:“可把我们急坏了,那台老爷车床一趴窝我们三车间半条线都得停,要是再修不好的话明天就整个车间都要停了。”

“就指望着那台老爷车床生产原料。”

张东来就在后面跟着没说话,毕竟这东西他也不是很清楚。

得见了才知道。

很快就进了三车间,在最里头那围着一群人,隐约能看见一台深绿色车床的轮廓。

“让让,都让让,部里的专家来了,让专家看看。”

老陈在外面提高嗓门喊道。

人群中很快就让出了一条道,张东来走了进去,那台老式的C620-1车床旁边站着五六个穿着油污工装的人。

个个眉头紧锁的。

一个五十多岁戴着眼镜迎了上来,应该就是打电话的那个刘科长。

“老陈,这位是……。”刘科长看到张东来明显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这就是部里来的专家?

这也太年轻了吧。

看着最多就二十出头不能再多了。

“刘科长,这是部里技术处三组的张同志。”老陈连忙介绍道。

张东来笑着点了点头。

“张同志你好,我是生产科刘向前。”刘科长伸出手,虽然很怀疑但还是没说出来。

有些着急的又开口道:“麻烦你跑一趟,就是这台床子那主轴箱响得厉害,干出的活儿尺寸飘得没法看,我们厂里的机修师傅都看过了,捣鼓了两天也没弄明白。”

旁边的机修师傅也是无奈的看着张东来。

虽然他们也惊讶于这个人年轻,但对他还是很期待的。

起码人家是部里下来的。

只不过这时候周围的几个工人小声嘀咕了起来。

“部里怎么就派这么个小年轻过来?”

“看着还没我徒弟年纪大……”

“该不会是来糊弄事的吧,随便派个人过来糊弄一下,毕竟谁都知道这种机器不好修。”

对于这些议论的声音,张东来全当没听见。

把工具包放到了一边,走到车床前先没急着动手,而是问道:“什么时候开始出问题的,之前加工什么活,那故障响声是什么样的,具体怎么个响法?”

一连串问题抛出来又专业又切中要害。

刘科长和两位老师傅对视一眼,这才稍微收起了些轻视之心。

看来是有些料。

刘科长开口道:“大前天下午,我们车一批铜套干到一半就听见嘎啦嘎啦响,跟要散架似的。”

“停了车检查也没见齿轮打齿,再一开车动静就更大了,车出来的活儿圆度更是差出去两三道。”

张东来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示意通电动一下。

一个工人合上电闸按下启动按钮。

主轴箱里传出一阵带撞击感的异响,随着转速变化时重时轻。

就连车床床身都有轻微的振动。

张东来弯下腰耳朵贴近主轴箱部位那仔细听了几秒,然后他直起身示意关掉车床。

“这是主轴轴承问题。”张东来非常肯定的说道:“不是你们之前说的齿轮问题,应该是主轴前支承或者中间支承的滚动体碎了,保持架可能也坏了。”

“那碎片卡在滚动轨道里,导致主轴旋转偏心振动异响。”

两位机修老师傅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张东来。

这听就能听得出来了?

会不会夸张了点?

就只听了一会儿摸了两下,就敢断定是轴承问题,还能说得这么具体。

这如果不是吹牛那就是真有本事。

那个刘科长半信半疑的看着他:“张同志你能确定就是那的问题,这要拆开来万一不是……。”

“没有什么万一,直接拆。”张东来信心满满的说道。

开玩笑。

他可是有满级维修术的男人,就这么点小问题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看着这个年轻人这么自信,刘科长也是一咬牙:“王师傅,李师傅,你们配合张同志拆下来。”

两位机修师傅赶紧点个点头。

拿着工具就在那里跟着张东来拆了起来。

不过张东来很快又让这两个老师傅再一次惊讶了一下。

这年轻人拆东西的手法熟练的就像是个老师傅,每一步都干净利落的。

似乎对这个老车站的结构非常熟悉,比他们这些干了二三十年的人还稳当。

几分钟的时间,那根主轴被小心地抽出一截露出前支承的轴承部位。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低呼。

果然。

那主轴前端的轴承外圈内侧,好多黑色的金属碎渣卡在滚道上,保持架也扭曲变形。

和张东来判断的一模一样。

“张师傅真神了。”一边的李师傅忍不住叹道。

真的是看得准说的也准。

张东来笑道:“行了,现在问题已经找到,你们去拿个轴承过来换上去就好。”

“厂里面有这种轴承的型号吗?

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然后纷纷摇了摇头。

这个零件厂里真的没有。

这一台老车床都是当初老毛子援助给他们的,以前坏了的话都是让他们那些专家过来修。

就是零件也是他们那边送过来。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呀。

两边早就已经翻脸了,老毛子的人早就撤回去了。

哪里还有零件?

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张东来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就这事。

有什么难道。

从包里面拿出千分尺测量了轴承内外径,宽度、滚道尺寸。

又看了看碎裂滚珠的直径。

然后抬头道:“刘科长,厂里有没有技术好的钳工?

“有八级的最好。”

“有,我们二车间的老赵头就是八级钳工。”刘科长连忙道。

张东来点了点头:“行,那我们就自己做一个吧。”

说完就在纸上画了起来,一个轴承的剖视图渐渐成形,旁边标注着一行行清晰的尺寸,内径外径宽度那些都标注好数据,甚至包括了热处理要求都写了上去。

不到十分钟,一张加工图纸的草图完成。

“刘科长,按照这个尺寸用轴承钢去车一个外圈和保持架出来,内封的话这个原装的还能用,你先让人把我画的这些东西给加工出来。”

张东来把图纸递给刘科长。

刘科长接过图纸看了一下,然后赶紧让人把那个赵师傅给请过来。

一个多小时后。

那位八级钳工师傅将手工制作的轴承外圈和保持架送了过来。

张东来拿着那些零件测了一下点了点头。

尺寸都没问题。

笑道:“赵师傅手艺好,完全符合要求。”

把那些滚珠放了进去,抹上油放上内封。

就装上了主轴。

通电,试车。

车床一下子动了起来,只不过这次没有了刚才的那种异响还有震动。

问题全部消失。

“快,拿个料试试。”刘科长大声喊道。

一个工人赶紧夹上一段圆钢,王师傅亲自操作。

车刀轻轻靠近切下去。

然后量尺寸,圆度、直径公差……完全符合要求。

“好了,真修好了,”车间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几个年轻工人激动地鼓起掌来。

两位老师傅握着张东来的手,使劲摇晃着:“张同志,高手,真是高手,今天我们算是开眼了。”

刘科长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嘴里一连串的感谢。

还好修好了。

不然的话,他们的生产进度就不知道要耽搁成什么样。

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笑道:“张同志,说什么今天你也得留下吃顿饭,你可救了我们厂的急啊。”

“老陈,快去食堂说一声,开个小灶。”

……。

厂里的小食堂单间。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红烧肉和炒鸡蛋以及白菜粉条还有一大碗鸡蛋汤。

刘科长和两位老师傅作陪,一再给张东来夹菜倒水,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张东来也是饿了,大口大口的就吃了起来。

等饭吃得差不多了,刘科长使了个眼色王师傅和李师傅借故先出去。

单间里只剩下刘科长和张东来。

刘科长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张东来面前,笑道:“张同志,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这是我们五金厂的心意,你别嫌少。”

“这你们出差的规矩我们懂。”

张东来看了一眼那信封,拿起来又捏了一下。

感觉还挺厚的样子。

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这应该就是这个时候常见的辛苦费或者技术咨询费了。

都是人情世故啊。

沉吟了一下还是没有推辞,坦然地将信封收进了中山装的兜内。

“刘科长客气了,都是工作。”

见他收下刘科长笑容更真诚了,又说了许多以后多联系多指导的话。

饭后刘科长亲自派了厂里的一辆吉普车,把张东来送了回去。

坐在吉普车后座,车窗外夜色渐浓路灯昏黄。

张东来摸了摸内兜里那个信封,心里面暗暗笑了一下。

今天自己出来这一趟还真的有点值。

不仅验证了自己的本事,还得到了五金厂的尊重。

更重要的一点是。

今天把这台机器给修好了,那他张东来的名字在三组那里就再也不是什么小卡拉米。

一个技术高手的名称跑不掉了吧。

信封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抽了出来,张东来一下子就震惊了。

三张十块钱的纸币,还有一张自行车票。

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上面还有一张工作证明,一个能在五金厂上班的工作名证明。

不是。

这个刘科长也太客气了吧,自己只不过是修好了一台机器而已就给这么重的礼。

应该是他们厂里的意思。

不然一个生产科长哪有这个权力说给他一张工作证明。

张东来哪里能想的到。

就他那个现场画图搓轴承的本事,让人家五金厂的厂长知道了就当场拍板给他这些。

毕竟他们厂的机器多,又都是老式的。

以后肯定少不得麻烦张东来过来,就想着想打好关系,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嘛。

车子驶近四合院所在的胡同口时,张东来让司机停下自己步行进去。

他不想太高调了。

又不是刘海中,有什么得瑟的机会都忘不了要装一下。

刚走到大院的门口,远远的就看见阎埠贵又站在那。

“这阎埠贵,这么晚了还不回去?”张东来小声的嘀咕了一下。

“东来回来啦?”阎埠贵看着张东来过来,笑呵呵的在那问了一句。

张东来只是点了点头。

阎埠贵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张东来还未来的及取下的工作证。

忍不住好奇的凑上去看了一下。

顿时大吃一惊。

“第一机械工业站,办事员,张东来。”

“东来,你进部委上班了?”阎埠贵失声道,惊讶的看着他。

这怎么可能。

张东来成干部了,还是部委的干部。

阎埠贵表示他一点都接受不了,凭什么张东来就成干部了。

“三大爷,我就不能到部委上班了?”看着他那副见了鬼的样子,张东来笑道。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阎埠贵赶紧摇了摇头:“我只是好奇,你怎么不声不响的就进了一机部,都没听你提起过。”

“那是我不想说。”张东来本想着直接进去,但是突然又想到昨天在这里薅了一下阎埠贵的羊毛。

突然又有了一个主意。

自己现在不是有一张工作证明,拿出来刺激他一下。

看看能不能从他这里捞到什么好处。

“三大爷,我给你看个好东西。”张东来神神秘秘的拿出那张工作证明,在他眼里晃了一下。

工作证明?

阎埠贵呼吸一下子急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