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2-03 22:37:10

秀妹拼命回忆。

对了!阿铮提过一嘴,他刚入会时,跟的老大叫“鬼王鹰”,地盘主要在九龙城寨附近,尤其是龙津码头和土瓜湾一带的货仓、档口。

他们那帮人,最开始就是帮人看场收保护费、处理纠纷、有时也帮忙运点私货。

九龙城寨!

这个名字让秀妹精神一振,又有点发怵。

那是1960年代港岛最著名的“三不管”地带,罪恶温床,鱼龙混杂到极点。但也是各种底层人物挣扎求存、最容易隐藏身份的地方。

刘铮一个刚加入社团、急于表现的新丁,最有可能就在那种混乱又需要人手的地方活动。

明天就去九龙城寨附近找看看。

第二天一早,秀妹在街边买了两个最便宜的菠萝包,就着公厕的水龙头喝了点水,填饱肚子。她必须尽快行动,钱不多了。

她一路问,一路走。从她住的窝棚区到九龙城寨,走了快两个钟头。

越靠近,街道越窄,楼房越密越破,招牌叠着招牌,晾晒的衣物像万国旗,空气里的味道也更复杂。

龙津码头比想象中杂乱。大小船只挤在不算宽敞的水道边,搬运工人喊着号子,扛着麻袋、木箱穿梭。岸上是一排排老旧仓库和棚屋,穿插着不少大排档、杂货铺。

秀妹没敢直接去问“刘铮在哪里”。那样太蠢,会惹祸上身。

她像个好奇又怯生生的乡下妹,在码头边、仓库区外围慢慢晃荡,眼睛却像雷达一样扫过每一个看起来像混子的年轻人。

第一天,没看到像阿铮的。 倒是被几个流里流气的后生仔吹了几声口哨,她赶紧低头快步走开。

第二天,她换了个靠近仓库的凉茶铺,蹲在对面墙角。 看到两帮人因为搬货的先后顺序差点打起来,其中一个带头的瘦高个,眉眼凶悍,让她心里一跳,但细看不是阿铮。

第三天下午,秀妹心里开始发急。 她走到一处相对偏僻的旧船厂附近,这里人少,堆着不少废弃的旧船板和杂物。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动静。

前面拐角传来打骂声和闷哼。

她心里一紧,想躲开,但鬼使神差地,悄悄探头看了一眼。

只见七八个穿着背心短裤、流里流气的青年,正围着一个人拳打脚踢。

被围在中间的那个人,个子不算很高,但很结实,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字背心,死死抱着头蜷缩着,一声不吭,只是偶尔找准机会,会猛地用手肘或者头撞一下最近的人,下手又狠又准。

“扑街!刘铮!你个潮州佬好打是吧?敢同我和胜的人抢地盘?呢条街的保护费轮到你收?”

一个黄毛边踢边骂。

被围殴的少年猛地抬起头,呸出一口血沫,眼神像受伤的狼崽,又凶又倔:“条街边个打到就系边个嘅!你们打不过就叫人!”

就是这张脸!

虽然年轻了好多,脸颊还有淤青和血迹,但那双眼睛里的狠劲和倔强,秀妹死都忘不了!

是阿铮!真的是他!年轻的刘铮!

秀妹脑子“嗡”的一声,心跳如鼓。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上辈子跟了阿铮十年,不是白跟的。

她知道这种街头斗殴的规矩和软肋。

她迅速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堆着的废旧油桶和杂物。

有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群人旁边的废弃油桶堆 猛地推过去一个空铁皮桶!

“轰隆——哐当!!!”

巨大的声响在相对安静的旧船厂区域炸开,格外刺耳。

那几个打人的古惑仔吓了一跳,动作顿时停住,惊疑不定地朝声音来源看去。

“差人来啦!快走啊!”秀妹捏着鼻子,用尽力气,用她能模仿的最像本地人的声音,朝另一个方向尖声大喊了一句,然后立刻缩身躲进一堆破船板后面,屏住呼吸。

“丢!有差佬?”

“快闪!”

那几个古惑仔做贼心虚,听到警察和巨大的声响,也顾不上细看,骂骂咧咧地朝相反方向跑了。

现场只剩下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的刘铮,以及满地狼藉。

秀妹等了几秒,确定那些人跑远了,才从藏身处慢慢走出来。

年轻的刘铮立刻警惕地抬头,眼神锐利地盯住她,手已经摸向身边半块碎砖头。他脸上挂彩,嘴角破裂,颧骨青肿,但眼神里的凶性和戒备丝毫不减。

“你系边个?系你喊嘅?”他声音沙哑,带着质问。

秀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接下来这句话,至关重要。不能太热络,会吓到他;不能太冷淡,错过了机会。

阿铮从小就混社会,戒备心比她还强,不然她也不会用了五年才真正走入他内心。

她看着他那张年轻又伤痕累累的脸,想起他上辈子扑过来为自己挡枪的样子,鼻子一酸,强忍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甚至带着点底层小人物的怯懦和讨好:

“我路过的看见他们人多欺负人少,阿哥,你没事吧?”

刘铮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眼神里的凶悍慢慢退去一点,变成了审视和疑惑。这个瘦瘦小小、穿着不合身男装、看起来比他还惨的妹仔。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挣扎着站起来。

“多事。”他低声说了一句,算是道谢,又像是嫌她麻烦。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准备离开。

秀妹知道,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机会稍纵即逝。

她赶紧跟上两步,用不大但清晰的声音说:“阿哥我会捉海鲜,靓货的那种,但是我怕被人盯上,你可唔可以……”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了。

刘铮的脚步停住了,回过头,那双狼崽般的眼睛再次锐利地看向她,里面闪过算计、怀疑,还有一丝底层人对赚钱门路的本能兴趣。

“讲清楚。”他简短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