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2-03 22:37:38

肺部的灼烧感越来越强烈,眼前开始冒金星。

她知道到极限了,立刻脚蹬礁石,奋力向上游去。

“哗啦!”

头冲出水面,她大口喘着气,等感觉休息差不多了继续潜下去。

就这样往返几次,彻底感觉身体疲劳了,拖着几乎提不动的笼子,踉跄地往岸上走。

一直紧盯着海面的刘铮立刻冲过来,先警惕地看了眼四周,然后才把目光落在秀妹拖上来的笼子上。

这一看,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笼子里挤得满满当当,肥硕扭动的海参、青壳厚肉的大鲍鱼、还有三只挥舞着大钳子、色彩斑斓的花龙。

这些东西在阳光下,泛着一种“值钱”的光泽。

他混迹码头,见过世面,知道这些绝不是滩涂上的小杂鱼,是能上酒楼台面的硬货!

秀妹瘫坐在沙滩上,累得直喘,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刘铮:“阿哥,你看这些值不值钱?”

刘铮没说话,蹲下身,伸手捏了捏一只鲍鱼的肉,又看了看龙虾的活力。

然后,他抬起头,看秀妹的眼神彻底变了。之前的怀疑和审视,变成了震惊和一种灼热的、看到“金矿”的兴奋。

“你……你就下去一趟?搞到这么多?”他的声音有点干。

“嗯。”秀妹点头,抹了把脸上的水,“下面还有更多,但我没力气了,笼子也装不下了。”

刘铮盯着那笼货,脑子飞速转动。这些东西如果拿到九龙合适的酒楼或者黑市价值绝对远超他的想象。

比他收一个月保护费、打十次架赚得都多,而且,看起来这妹仔是真的有本事,不是吹牛。

“快,收拾走!”他当机立断,帮忙把货倒进垫了海草的帆布包里,又把空笼子藏好。

“这里不能留痕迹。”

两人迅速离开小海湾,走到主路附近一个偏僻的树林里,才停下来清点。

“怎么卖?”秀妹问出最关键的问题。她知道货好,但不知道具体门路和价钱。

刘铮沉吟了一下:“花龙同鲍鱼最值钱。我识得土瓜湾有间叫荣记的海鲜档,个老板同我大佬有点交情,收私货,价钱比街市高,但口密。海参可以拎去另一处。这么好的货,不可以一次拎去同一个地方。”

他看了看秀妹,又看了看那包货,第一次露出郑重表情:“今日这批货,我拎去试水。卖到几多钱,我们六四分。”

他顿了顿,“我六,你四。”

从最初的“你三我七”,到现在的“你四我六”,虽然秀妹还是拿小头,但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说明刘铮认可了她的价值,并主动调整了分配方案,这是建立长期合作的基础。

秀妹心里一喜,但脸上没露出来,只是认真点头:“好,听你安排。但安全最紧要。”

“我知。”刘铮把货仔细包好,背在身上,“你今日做得好好。真係好本事。”他难得地夸了一句,虽然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你先回去,晚上老地方见面。”刘铮说完就率先往前走。

卖货那天晚上,秀妹在约定的巷口等得心焦。

天早就黑透了,巷子里只有远处一点昏黄的路灯光渗进来,照出潮湿墙壁上的污迹。脚步声、远处的车声、不知哪里的狗叫,每一点动静都让她心跳加快。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黑影快速闪进巷口。是刘铮。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走近了,秀妹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鱼腥味和一丝极淡的血腥味。他右手的指关节有些破皮红肿。

“阿哥!”秀妹压低声音,心提了起来。

刘铮没说话,先警惕地看了看巷子两头,然后才把她拉到更暗的墙角。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旧报纸裹着的小包,塞给她。

“怎么有血?”秀妹没急着接钱,先看他手上的伤。

“小事。”刘铮简短地说,把纸包又往前递了递,“你数下。”

秀妹接过纸包,入手沉甸甸的,是硬币和纸币的混合。她借着微弱的光线打开,里面是一堆零散的港币,她快速点了两遍。

323港币。

她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这也太值钱了。

刘铮看她愣住,低声说:“三只花龙最值钱,卖了135。鲍鱼九只,大小不一,一共108。海参压了点价,你抓了四斤,卖了80。本来应该再多十蚊左右,但……”

他顿了顿,语气带了点狠劲:“荣记个肥佬,看我面生,又想压价,又说货不够生猛。我就同他讲了讲道理。”他活动了一下红肿的指关节。

秀妹明白了。买家看人下菜碟,想欺负生面孔,刘铮用拳头讲道理。

“对唔住,阿哥,为你添麻烦了。”秀妹心里不是滋味,她看到刘铮又受伤了心里有点不得劲。

“有咩好对唔住。”刘铮语气硬邦邦,但说出的话实在,“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弱,人就害你。想要公道,自己争。”

他看着那包钱,“你应得的,四成,是130蚊。冇问题啊?”

“冇问题!”秀妹立刻说,然后飞快地数出130块钱,剩下全塞回刘铮手里。

“下次什么时候去?”他问。尝到了甜头,积极性明显不同了。

秀妹正想商量,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哄笑。

“靠!那混蛋跑哪儿去了,肯定就在这一带!”

“搜!找到他就打断他的胳膊!”

刘铮脸色一变,猛地将秀妹往身后垃圾堆的阴影里一推,低吼:“蹲下!别出声!别看!”

他自己则迅速转身,背对着巷口,假装在撒尿,实则全身肌肉紧绷。

几个穿着花衬衫、叼着烟的青年晃进了巷子,手里拎着木棍。为首的是个黄毛,眼神不善地扫视着。

“喂!你个蛋散,有没有见过一个背帆布包的后生仔?”黄毛冲着刘铮的背影喊。

刘铮抖了抖,拉好裤子拉链,慢吞吞转过身,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茫然的、带点怯懦的表情:“啊?大佬,我…我没见过啊,我就是尿急尿尿……”

秀妹缩在臭烘烘的垃圾堆后面,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放轻了。她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耳边狂跳。

透过杂物缝隙,她看到那几个人的棍子,看到他们扫视的目光几次从她藏身的地方掠过。

“真没见过?”黄毛狐疑地走近两步。

刘铮点头哈腰,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廉价烟,递过去:“大佬,真没见过,食支烟?”

黄毛看了看他廉价烟和怯懦的样子,啐了一口,没接烟:“不用!继续找!” 带着人骂骂咧咧地往巷子深处去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刘铮又等了一会儿,才一把将秀妹从垃圾堆后拉出来。“快走!这边不安全!”

两人一前一后,飞快地穿出小巷,混入外面街道相对多些的人流中。直到走出一条街,刘铮才稍微放缓脚步,但眼神依旧警惕。

“刚......”秀妹心有余悸。

“可能是我卖货时,被和胜的人看到了。”

刘铮阴沉着脸,“荣记那个死胖子,说不定转眼就把我们给卖了。也有可能,是其他看到我们拿货的人。”

他看了一眼秀妹,“你明白没?这社会就这样,不光买家想压价,路上的路人、隔壁的同行,都有可能想分一杯羹,或者干脆直接抢过去。”

秀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危险是开放而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阿哥那以后怎么办?”

刘铮沉默地走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钱没那么好赚的,下海的地方要经常换一换,卖货的地方我想办法再多找一两个,不可以吊死一棵树。同我出街,你要跟紧,扮傻,不要乱看乱问。”

秀妹用力点头。这是血淋淋的生存智慧。

这时候的港岛真是太混乱了,每天街头小巷都有莫名死掉的人,打杀抢无时无刻都在发生。

第二次,他们换了个更偏的离岛小湾。货依然好,秀妹甚至摸到两只稀有的老鼠斑。

但在回程的巴士上,两个混混盯上了他们鼓鼓囊囊、滴着海水的帆布包。刘铮眼神一横,手摸向腰间,那两人才悻悻作罢。

卖货时还算顺利,刘铮似乎找到了另一个渠道,他没细说,这次卖了 480块。分账后,秀妹拿到192块。

加上第一次的,她手里有了私房322块钱。

好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