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妹感觉手心瞬间冒出了冷汗。她预想了福伯各种反应,唯独没想到对方一眼就看穿了本质,而且如此直接地点破。
刘铮的肌肉瞬间绷紧,但他强行忍住了,只是眼神变得更加凶狠警惕,死死盯着福伯,生怕错过福伯的任何一个神色或动作。
福伯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却并不害怕,反而轻轻叹了口气。
“别紧张。”他摆摆手,终于蹲下身,这次是真的仔细打量起车渠来,手指轻轻拂过壳上的纹路,眼中再次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东西,是好东西,罕见的好东西。我老头子活这么大岁数,也没见过几回。你们运气不错,或者说,本事不小。”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重新变得深邃:“东西我感兴趣。郑老板那边,我也确实可以递个话。但是——”
这个“但是”拉得很长。
“在我打电话之前,你们得跟我说点实在的。”
“这东西,怎么来的?我要听真话。不是我老头子好奇心重,是郑老板那边,规矩大。来路不清不楚的东西,他绝不会沾,我也不敢递这个话,那是害人害己。”
他看看秀妹,又看看如临大敌的刘铮,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看你们俩,也不像是大奸大恶之徒。可能真有难处。跟我说实话,如果只是‘踩过界’捞了偏门,没惹出人命官司,没偷没抢正经渔民的家当这事,或许还有得商量。”
“要是骗我……”福伯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但那未尽之意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分量。
压力,此刻完全来到了秀妹和刘铮这一边。
是继续编造一个更容易被戳破的谎言,还是赌一把,说出部分真相?
秀妹的心跳得像打鼓。她看向刘铮,刘铮也正看着她,眼神复杂。不过秀妹能读懂他的意思,是不是要跑。
秀妹脑子飞快地转,再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颤,但还是说得清晰:
“福伯,我们,我们不敢骗您。这东西,确实不是家里传的。”
“我们兄妹从老家逃过来,没身份,为了活命,只能在野滩乱礁里捞点海货,偷偷摸摸卖点钱糊口。”
这是真话,说得心酸。
福伯听着,脸上的审视没放松,但也没打断。
“前几天,我们的小筏子出了点问题,在西贡东边,一片根本没人去的野海,被浪打到一个礁石窝里。”
“我阿哥为了稳住筏子,掉海里了。我去拉他,脚下一滑也栽了下去。”
“水很深,很冷,我们俩胡乱扑腾,我忽然踹到一个又硬又滑的东西,就是它。”
秀妹指着地上的车渠。
“它当时半埋在沙子里,就露个边。我们也不知道是啥,就觉得是个大贝壳,死沉。死沉,想着捞上来,说不定能卖点钱,就当时差点淹死的补偿。两人拼命把它拖上破筏子。”
秀妹说到这里,眼泪真的掉下来,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想起在自己和阿铮这一路的辛苦。
“福伯,我们就是两个想活下去的苦命人,不懂规矩,也不知道这东西是宝贝、捞到之后,心里更怕了,怕被人盯上抢了,怕惹祸。”
“听人说您公道,是潮汕老前辈,我们才,才想着来求您给指条明路。我们不惹事的,就想换了钱,能安生过日子。”
她说完,低下头抹眼泪,肩膀微微耸动。
刘铮这时候接话了,他声音粗哑,带着一股子硬梆梆的坦诚,反而更有说服力:
“福伯,事情就是我妹说的这样。我们没偷没抢,就是从海里捡的。为了拖这玩意儿,我们那破筏子差点散了,我妹手都划破了。”
他拉起秀妹的手,秀妹的掌心确实还有之前赶海留下的旧伤和新痕。
“我们心想这东西可能值点钱,但我们没门路,也不认识人。您要是不信,可以去西贡那边打听,有没有一堆捞海货的年轻兄妹,卖的东西还行。”
“我们就这点本事,挣点辛苦钱。今天来找您,是赌一把,您要觉得能帮,我们兄妹记您大恩。您要觉得不行,或是不信,我们立刻扛着这东西走,绝不给您添麻烦。就当没来过。”
他以退为进,把选择权抛回给福伯。
福伯一直静静地听,目光在秀妹和刘铮之间看了几眼。
店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庙街隐隐传来的嘈杂。
过了好一会儿,福伯长长滴呼出一口气,脸上的严厉神色缓和了不少。
他走回柜台后面,拿出毛巾擦了擦手。
“西贡东边的野海,那边是凶险,暗流多,平时是没什么船去。你们俩,运气是真好,胆量也不小。”
福伯算是初步认可了他们的说法。
“东西,我看了。是正经老车渠,海里起码长了上百年,难得的是完整,没破损,壳厚,纹路也好。郑老板就喜欢收藏这种有年头,来自大海的老物件。”
秀妹和刘铮的心提了起来,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我可以帮你们递个话。”福伯看着他们,语气郑重起来,“但规矩,得先讲清楚。”
“福伯您说!”
“这东西,我抽一成介绍费,你们有问题吗?”
“同意!”秀妹毫不犹豫,别说一成,就是两成,只要能安全变现,他们认。
“不管成不成,今天你们来过我这里,说过什么话,不能有第三人知道,对任何人,包括以后可能问起的,都要咬死是家里老人留下的,和我,和郑老板,没有任何关系,明白吗?”
“明白,我们懂规矩。”刘铮沉声应道。这是江湖常态,保护中间人、
福伯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们,“如果郑老板看上,问起来历,我会按你们刚才说的海里意外所得去讲。你们俩,最好把说辞对牢了,别出岔子。郑老板不喜欢麻烦,但眼睛很毒。”
“我们一定记住。”两人用力点头。
“好。”福伯神色终于放松下来。
“你们两个后生仔,不容易。我明天就联系郑老板那边,约时间看货。但我不知道郑先生什么时候有空,所以这东西放我这里,我保管。你们留个联系方式?”
他看了看他俩的衣着,改口道:“后天这个时间,再来我这里一趟。到时候应该就有消息了。”
“你们可放心?”
刘铮和秀妹对视一眼,即使不放心也没其他办法。福伯是最好的人选,其他人肯定更危险。这东西顶天了也就值个万把块钱,就福伯现在的身份应该不至于贪了他们的东西,他是正经生意人。
刘铮决定赌一把,他抱了抱拳:“谢谢福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