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一枚完好无损的太子扳指,凝聚着王朝皇权的缩影。千年后放到博物馆,也是镇馆之宝的存在。
破损了,天大的损失。
慕容晏怔住,没想到陆令仪如此关爱他的身体。慕容晏放下玉筷,将自己轻微受伤的右手递过去:“瞧,只是轻微擦伤。”
陆令仪小心翼翼捧着慕容晏的右手。
她轻轻触碰慕容晏的右手大拇指,仔细观察那枚破损的扳指,想要记住扳指的纹路。
优秀的学者,无论在哪个朝代都要做学术。她打算写一本《大雍服饰录》,在书里重绘太子扳指的图样,供后人翻阅。
“真可惜...怎么如此不小心呢?”陆令仪眼睛泛红,抚摸那枚破损的扳指,越看越心疼。
慕容晏将她每一个细微的神情都收入眼底。
他这位太子妃出身微寒,胆大包天冒认身份,欺君罔上。
可偏偏,她待他的这份心,滚烫赤诚得让人感动。
...
早膳过后,慕容晏动身去上朝。
他身穿的玄黑色太子衮服,陆令仪眼睛都看直了。
玄黑是大雍朝最高等级的礼服配色,缎面有四爪蟒龙,透出一股沉郁的庄重尊贵。如此完整的太子衮服,她以前只在墓葬群里挖出来过。
陆令仪忍不住轻声提醒慕容晏:“太子殿下,一路小心,千万不要磕着碰着。”
如此具有研究价值的太子衮服,若是磕碰坏了,陆令仪简直要心疼死。
慕容晏深深看她一眼,将她的担忧尽收眼底,他薄唇微弯:“孤自会谨慎。”
慕容晏去上朝了。
陆令仪也没闲着,她回坤宁院研究了一会儿太子的红色寝衣。分析出寝衣的材料后,她又带着侍女在东宫四处闲逛,欣赏东宫的建筑风格。
陆令仪生前的学术研究方向是“古代皇族服饰文化”,但她对古代建筑也感兴趣。
大雍朝太子居住的东宫,是一个完整的建筑群,殿宇巍峨,风格庄重肃穆。东宫内各处院子风格相似,正值暮春,处处繁花似锦美不胜收。
陆令仪越看越觉得有趣。
她暗暗打定主意,在身份被揭穿之前,她要一直住在东宫当太子妃,用这个尊贵的身份看见更多的古代服饰和建筑。
等那位端庄秀丽的女主出现时,陆令仪再连夜卷铺盖走人,逃得远远的。
陆令仪逛着逛着,忽然留意到身边的侍女翠云,她纳闷:“翠云,好好的姑娘,你怎么穿成这样?”
翠云模样清秀,却穿了一件陈旧的葛麻衣裙。
葛麻粗糙,翠云白皙的脖子被摩擦得泛红起疹子。
翠云“扑通”跪下:“奴婢该死!求太子妃饶了奴婢!”
陆令仪:...
小姑娘咋这么喜欢跪。
陆令仪解释:“我——本宫并未责备你。只是见你这身衣裳粗糙,让你换上布料好点的衣裙。”
翠云却认为太子妃还在说反话。
毕竟这位出身贫寒的太子妃,往日里最喜欢阴阳怪气说反话。
翠云心里苦,自己已经穿上最廉价的葛麻衣裙,不再化妆描眉,还将自己的脸涂黑,可太子妃竟还不放过她。
她好命苦。
翠云咚咚咚磕头,泣不成声:“奴婢知错,以后不敢了。”
一旁和翠云交好的侍女翠雪也跪下来,软声哀求陆令仪:“太子妃,求您饶了翠云。若您实在不满,可将她送去浣衣局,切莫杀她!”
陆令仪太阳穴突突地疼。
原著里的女配到底干了多少恶毒的事儿,引得侍女们对她畏惧。
陆令仪摁住眉心,既然温言细语她们听不进去,那就来硬的。
陆令仪故意板着脸,厉声道:“翠云!本宫贵为太子妃,身边侍女岂能穿葛麻?以后东宫里的一等女使如何穿衣打扮,你就如何打扮!脸洗干净,头发梳整洁。”
翠云傻眼了。
实在判断不出陆令仪此话的真假。
身旁的翠雪悄悄推了下翠云,翠云这才回过神,叩头回答:“是...奴婢记住了。”
翠云回去换了身一等女使穿的绫罗衣裙,洗干净脸,梳好发髻。她战战兢兢回来继续伺候,本以为会被陆令仪辱骂,可陆令仪压根没搭理她。
陆令仪兴致勃勃绕着东宫走了两圈,又回屋继续研究太子的寝衣。
她让翠云准备笔墨纸砚。
陆令仪拿起毛笔,详细记录“大雍太子寝衣”的制式、材质、色泽、气息等等。
翠云和翠雪在书案旁立着侍奉,眼睁睁瞧着太子妃对红色寝衣又摸又闻,像个变态似的...
俩侍女面面相觑,神情复杂。
临近黄昏,陆令仪总算写完研究记录。她刚放下笔,听到东宫管事传来的消息,说太子和秦王在长街遇刺。
陆令仪吓得差点把毛笔扔飞。
慕容晏遇刺?
陆令仪拎着裙摆跑出去,焦急地询问东宫的张管事:“太子穿的衮服破损了吗?太子流血了没?”
张管事回答:“太子妃安心,刺客皆被擒获,殿下无碍,已经在回来的路上。”
陆令仪还是不放心,转身朝东宫门口走去,她要亲自看着太子平安归来,她要确认太子身穿的衮服是否有破损。
陆令仪步履匆匆离去。
张管事目送她的背影,暗暗皱眉,纳闷:“奇了怪了,往日也不见她对太子这般关心。”
张管事记得清楚,半年前,出身贫寒的陆令仪凭借着一张手帕,顺利成为尊贵的太子妃。入主东宫后,陆令仪迅速暴露出肤浅、无礼和愚钝,太子殿下并不喜她。
察觉无法得到太子的专宠后,陆令仪把矛头对准东宫的侧妃侍妾们。她整日忙着争风吃醋,打压侧妃妾室。
可这两日,太子妃似乎没有打压侧妃妾室,她又开始装作关心太子了。
——
陆令仪风风火火来到东宫门口。
屋檐之下,已经立着一道纤瘦优雅的倩影。陆令仪认出来,此女是东宫里的李侧妃。
李侧妃是户部侍郎的千金,模样生得娇媚秀美,知书达理。在陆令仪来到东宫之前,李侧妃最受太子的宠爱。
李侧妃也是和陆令仪斗得最凶的人。
“妾身给太子妃请安。”李侧妃敷衍地行礼,阴阳怪气道,“看来你知晓太子遇袭之事,特意跑来宫门口等候太子,想给太子留下个好印象呢。”
昨晚是陆令仪侍寝,今早陆令仪还陪膳。
李侧妃心里警铃大作,生怕陆令仪重新得到太子的宠爱。所以今日黄昏,李侧妃早早在东宫门口等候太子归来,想得到今晚侍寝的机会。
谁知,陆令仪也来了。
李侧妃讥讽道:“山鸡毕竟是山鸡,就算飞上枝头变凤凰,还是一只上不了台面的土鸡。”
李侧妃说完,扬起下巴等待陆令仪的反击。
最好陆令仪能直接扇她一巴掌,在她面颊留下鲜红的巴掌印。等太子归来,脸上的巴掌印就是最好的告状证据。
陆令仪的侍女翠云也暗暗担忧,翠云了解陆令仪的性子。陆令仪的脾气一点就炸,往日里,陆令仪时常被李侧妃戏弄地团团转,回回吃瘪。
可李侧妃等啊等,没等到陆令仪泼妇骂街似的辱骂。
因为此时,陆令仪正用一种稀奇的眼神打量李侧妃的衣裳。陆令仪好奇问:“李侧妃,你穿的这身素罗大袖真精美,衣缘花边是仙鹤纹?是哪位绣娘制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