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沈疏影眼泪大颗大颗掉落。
她面露无奈:“妾身自幼住在江南,只因生得貌美,才被太后选中。天命难违,妾身无力挣扎。妾身不求荣华富贵,只求能在后宅安稳度过余生。”
她哭得可怜。
慕容晏静静看着她演。
拙劣,自大,妄图以柔克刚。
慕容晏并不揭穿她的伪装,只道:“罢了,过来研墨。”
沈疏影俏脸浮出挣扎之色,她轻咬唇角,还是慢慢地站起来。慕容晏读书写字,沈疏影在一旁研墨。
沈疏影始终保持着和慕容晏的距离,连慕容晏的衣角都不曾碰到。等慕容晏看完书,沈疏影也未提出今夜侍寝,乖顺恭敬地告退。
大概是她识进退的态度打动了慕容晏,接下来连着三天的夜晚,慕容晏都让沈疏影来研墨。
沈疏影始终谨遵本分,没有提出侍寝。
第四日夜晚。
沈疏影照常来书房研墨。
慕容晏手执书卷,余光瞥了眼身边研墨的沈疏影。沈疏影依然穿的素雅,如清水芙蓉般清丽脱俗。
她研磨的手指纤细白皙,如一根根的美玉。这次,慕容晏并未如往日那般疏离,他黑眸幽暗,盯着她的手看了许久。
真是一双漂亮的手。
以前东宫后宅的侍妾里,不少人也都拥有一双白皙漂亮的手。
被斩断后,皮肉连着筋骨,鲜血淋漓。
沈疏影佯装没发现自己被窥视,继续温柔地研磨。
夜深,沈疏影起身告辞,依旧没有留下来的侍寝。
沈疏影的侍女着急,小声问:“主子,您入东宫几日,一直没有侍寝。万一太子倦怠了,不再召您研墨,这该如何向太后交代?”
不侍寝,哪有机会怀孕?
沈疏影笑了笑,胜券在握:“男人都有赌性,越是容易得到,越不会珍惜。殿下迟迟得不到我的身体,他的好胜心会被激起。要想得到殿下的器重,靠着身体没有用,我得成为他的日常习惯。”
她已经得到太子的注意了,已经挑起太子的欲火。
因为今晚太子盯着她的手,看了许久。
一双美丽的手日日红袖添香,一个知进退的美人日日相见,哪个男人能控制住?
...
...
坤宁院。
月光笼罩小院,书房烛火明亮。陆令仪坐在案桌前,手里捧着被剪坏来到红色寝衣。
“当真没有绣娘能补好?”陆令仪问翠云。
翠云摇摇头:“蚕丝不易修补,牵一发而动全身。哪怕是宫里手艺最好的绣娘,也没那个本事补好这件寝衣。”
陆令仪捧着红色寝衣,越发心疼。
都怪她脑子抽风,居然用小剪刀修剪珍贵的寝衣,白白损害了一件价值连城的珍贵衣裳。
翠云看陆令仪长吁短叹的模样,不禁道:“太子妃,殿下已经连续四日召沈侧妃侍奉。若是沈侧妃有孕,再诞下个男孩,您的地位可就岌岌可危了。”
翠云心里着急,新人得到恩宠,太子妃竟毫无动作。
太子妃整日捧着太子殿下的红色寝衣长吁短叹,睹物思人,俨然一个单相思的可怜人。
陆令仪不以为意,看得透彻:“我这太子妃的位置本就不稳。”
慕容晏力排众议选择一个孤女为太子妃,显然是拿她当棋子,用来平衡各方势力。
将来女主回归,慕容晏登基,第一个死的就是陆令仪。
陆令仪可没心思争宠,争来争去结局都是死。不如抓紧时间,利用太子妃的身份多接触珍贵的皇室服饰。
太子妃的身份是别人给的,大雍朝皇族服饰知识才是自己的。
至于沈侧妃,陆令仪不但不忌惮她,甚至还挺感谢她。
有沈侧妃勾住慕容晏,陆令仪总算有时间搞学术研究,不用再夜夜伺候难缠的慕容晏。
她睡觉都睡得更香了。
翠云忧心忡忡:“太子妃,万一那沈侧妃将来踩到您头顶上咋办?不如趁沈侧妃还未站稳脚跟,一击致命。”
陆令仪瞅了眼翠云这小丫头。
刚穿书那会儿,翠云像个胆小的鹌鹑,动不动就下跪。
最近陆令仪脾气好转,没有再打骂欺凌宫人,翠云好像开始展露出她胆大的本性,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像是要把东宫其他姬妾杀个遍。
陆令仪笑着戳了戳翠云的鼻梁:“你这小姑娘,不要总想着害人。争来争去一场空,不如静下来读两页书。”
翠云两条秀丽眉毛皱起。
她看陆令仪继续在宫灯下抚摸红色寝衣,看上去闲庭自若。翠云歪着头想了想,思考着陆令仪的话。
争来争去一场空...
翠云仔细思考这七个字,半晌后豁然开朗,眼里流露出崇拜之色:“太子妃,奴婢明白了!您的意思是,有时候不争也是争,沈侧妃再得宠,她也是太后送来的人,争到最后必定是一场空!太子妃聪慧,奴婢居然没想到这一茬!”
翠云对陆令仪佩服得五体投地。
太子妃果真有大智慧,并未被沈侧妃暂时的恩宠蒙蔽双眼,太子妃透过现象看本质,当真是厉害。
陆令仪抚摸寝衣的动作顿住,她瞧着翠云一脸崇拜的模样,纳闷极了。
我什么都没说吧。
她又懂啥了?
古人做阅读理解的能力真强。
陆令仪无奈摆手:“好了,去给本宫热一碗牛乳。”
翠云点点头,欢喜离去。
翠云去后厨取了一碗温热的牛乳,最近太子妃每日睡前都要喝一碗,有益睡眠。翠云拎着食盒,刚回到坤宁院,冷不防瞧见一道修长挺拔的人影。
“奴婢,奴婢给殿下请安!”翠云赶紧行礼,心跳几乎提到嗓子眼了。
连宠沈侧妃四日,太子殿下居然又踏入坤宁院了!
翠云想到陆令仪说的那句“争来争去一场空”,这何尝不是在讥讽沈侧妃呢?
翠云对陆令仪佩服得五体投地。
太子妃聪慧,看起来不争不抢,最后成功让殿下回心转意了。
慕容晏立在院子廊檐下,黑眸紧锁着书房半开的轩窗。轩窗里,陆令仪坐在案桌边,珍惜地抚摸他的红色寝衣。
她看上去很难过,仿佛失去极珍贵的东西。
慕容晏问翠云:“这几日夜里,太子妃都在做什么?”
翠云当即添油加醋地说:“回殿下,太子妃白日去藏书阁读书,夜里回坤宁院的书房里画画。太子妃不慎损坏了殿下赠与的红色寝衣,太子妃伤心至极,命人四处寻找绣娘缝补寝衣,可无人能缝好...哦,对了,太子妃夜夜难寐,睡前只能喝一碗牛乳助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