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2-03 22:45:11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鹅毛大雪,如刀割般刮在脸上。

好冷。

五脏六腑都像是被冻结了,连血液流动的声音都变得迟缓而沉重。

姜知意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惨白的雪地,和一双被冻得青紫、满是冻疮的手。她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身体,却发现自己正趴在侯府后巷冰冷刺骨的青石板上,单薄的中衣早已被雪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汲取着最后一丝余温。

“快!那个小贱人往后门跑了!柳姨娘吩咐了,今夜若是绑不去给魏公公送礼,咱们都得脱层皮!”

粗厉的叫骂声夹杂着杂乱的脚步声,从巷口那头逼近。

灯笼昏黄的光晕在风雪中摇曳,如同索命的鬼火。

姜知意瞳孔骤缩,指尖狠狠掐进了积雪里,直到指甲断裂,钻心的疼让她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

这不是梦。

也不是那个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东厂死牢。

她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还没被继母柳氏送给那个变态太监魏德海对食的这一夜!

前世,也是这样一个大雪夜,她被继母下了软筋散,像裹货物一样裹在草席里,送到了魏德海的床榻上。那个老阉狗心理扭曲,最爱折磨高门贵女,她在那座不见天日的私宅里,被拔了指甲,灌了哑药,受尽凌辱,最后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在乱葬岗,任由野狗啃食。

而她的未婚夫,侯府世子裴子轩,却搂着她的好妹妹姜婉莹,踩着她的尸骨步步高升,最后还假惺惺地在她坟前烧了几张纸,叹一句“红颜薄命”。

“呵……”

姜知意喉间溢出一声嘶哑的冷笑,眼底的恨意如同这漫天风雪,凄厉而决绝。

既然老天让她重活一次,这地狱,她爬出来了,就绝不会再回去!那些欠她的、害她的,她要他们千倍万倍地还回来!

“在那边!抓住她!”

身后传来恶奴惊喜的喊叫声,脚步声越来越近。

姜知意咬紧牙关,撑着僵硬的身体踉跄爬起。软筋散的药效虽未完全发作,但她此时手脚虚浮,根本跑不过那些身强力壮的婆子家丁。

逃不掉吗?

难道重来一世,还是要落入那个魔窟?

不!绝不!

她慌乱地抬起头,目光在风雪中搜寻生机。

巷子尽头,一辆通体漆黑、以金丝楠木为骨的马车正缓缓驶来。马车四角挂着并不显眼的防风灯笼,灯笼上只写着一个苍劲有力的墨字——“裴”。

那个字在风雪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

姜知意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京城之中,敢用这种规制马车,且姓裴的,只有那个人。

当朝内阁首辅,裴敬川。

那个手握生杀大权、连皇帝都要看他脸色行事,人称“活阎王”的裴敬川。

更是她那个渣男未婚夫裴子轩的……亲小叔!

传闻此人清冷禁欲,常年手捻佛珠,实则心如蛇蝎,手段狠戾,最厌女子近身。上一世,有个不知死活的世家女试图对他投怀送抱,第二天就被做成了人彘。

可是……

身后的追兵已至,婆子手中的绳索甚至快要套上她的脖颈。

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太监,后是杀人不眨眼的阎王。

横竖都是死,倒不如赌一把!赌这位不可一世的首辅大人,哪怕是只为了裴家的颜面,也不会任由未婚侄媳被送去做对食!

姜知意眼底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猛地冲出了阴暗的巷口,直直地朝着那辆象征着京城最高权势的马车撞去!

“吁——!”

驾车的侍卫苍风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冲出来,惊得猛勒缰绳。

骏马嘶鸣,铁蹄高高扬起,几乎是擦着姜知意的头顶落下。

“什么人!不要命了?”苍风厉声呵斥,长刀已然出鞘半寸。

姜知意根本顾不得头顶的寒光,她身形一软,并未真的撞上马车,而是借着惯性,整个人狼狈地扑倒在马车踏板旁。

刺骨的寒意顺着膝盖钻入骨髓,她却浑然不觉,双手颤抖着,死死攀住了车辕。

车帘因为急刹微微晃动,一只穿着黑色云锦腾龙纹锦靴的脚,正踩在踏板边缘,似乎正欲下车,又或是仅仅在调整坐姿。

那锦靴纤尘不染,靴面上的银线在雪夜里泛着冷冽的光,与姜知意那双满是泥污和血痕的手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就是现在!

姜知意顾不得哪怕一丝一毫的仪态,她像是个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双手紧紧抱住了那只锦靴,整个人几乎是匍匐在男人的脚下。

她的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剧烈地颤抖着,那并非伪装。

滚烫的肌肤隔着薄薄的靴面贴上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脚似乎僵了一瞬。

“大人……救我……”

姜知意仰起头,声音破碎如断线的珠玉。

漫天风雪落在她散乱的发髻和苍白如纸的脸颊上,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顺从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惊恐与绝望,眼尾那一抹因寒冷和哭泣而染上的绯红,在这素白的天地间,竟透出一股惊心动魄的凄艳。

媚骨天成,尤物自知。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招人,更知道男人——哪怕是太监,哪怕是佛子,骨子里都藏着凌虐与怜惜并存的劣根性。

她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将脸颊更加贴紧了他的靴面,仿佛那是她在这冰天雪地里唯一的热源。

“大少爷的未婚妻?”

苍风借着灯笼的光看清了姜知意的脸,惊疑不定地喊了一声。

此话一出,追上来的柳氏恶奴们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僵在原地,那是来自对“裴首辅”三个字本能的恐惧。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车内没有动静。

那种沉默,比谩骂和驱赶更让人窒息。

姜知意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抱着锦靴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指尖甚至抠破了昂贵的云锦面料。她在赌,赌裴敬川会不会为了这一点点的“叔侄名分”或者仅仅是作为男人的那一点恻隐之心,让她上车。

良久。

车帘被一只修长如玉的手缓缓掀开一角。

那只手极美,骨节分明,冷白色的肌肤下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手腕上缠绕着一串深紫色的十八子沉香佛珠。

随着车帘掀起,一股幽冷沉郁的檀香味道瞬间盖过了外面的血腥气,直钻入姜知意的鼻腔。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视线顺着那只手往上,却只看到了一截玄色的衣摆,和隐没在阴影中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那目光没有温度,没有波澜,甚至没有看向她那张足以让京城男子疯狂的脸,只是淡淡地扫过她紧紧抱着他靴子的脏手。

仿佛在看一团弄脏了他鞋履的污泥。

佛珠在他指尖缓缓转动,“哒、哒”两声轻响,在这寂静的雪夜里,宛如催命的更漏。

“哪来的野猫?”

一道清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厌恶,“脏了本官的鞋。”

姜知意浑身一僵,如坠冰窟。

他根本不在乎她是谁,也不在乎什么叔侄名分。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个不知廉耻、弄脏了他行头的蝼蚁。

“扔下去。”

裴敬川的声音低沉悦耳,却残忍得令人发指,“活埋。”

“是!”

苍风没有任何犹豫,手中长刀出鞘,寒光一闪,冰冷的刀锋瞬间逼近了姜知意的脖颈,割断了她几缕青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