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风手中的长刀并没有因为她的凄楚而有半分迟疑,刀锋凛冽,瞬间划破了姜知意颈侧娇嫩的肌肤。
那一抹刺目的殷红顺着雪白的脖颈蜿蜒而下,滴落在裴敬川那只纤尘不染的锦靴上,如同在洁白的雪地里绽开了一朵凄艳的红梅。
痛意袭来,姜知意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死死地盯着车帘缝隙后的那片阴影,手指因极度的用力而骨节泛白,几乎要嵌进那昂贵的云锦靴面里。
“小叔……”
少女的声音极轻,带着被风雪冻透的颤栗,却又清晰无比地钻进了车厢。
那两个字,像是带着某种禁忌的魔力,让原本杀气腾腾的空气骤然凝固。
苍风手中的刀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他惊愕地瞪大了眼,看了看地上狼狈不堪的女子,又看了看毫无动静的车厢,握刀的手竟一时不知该进该退。
小叔?
这满京城能喊首辅大人一声“小叔”的,只有忠勇侯府那位世子爷裴子轩。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美得近乎妖异的女人,竟是裴子轩未过门的妻子,姜家大小姐?
车厢内,那原本极有韵律的拨动佛珠声,突兀地停了一瞬。
风雪呼啸,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方死寂的天地。
姜知意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赌赢了第一步——裴敬川这种权倾朝野的人,最在乎的或许不是亲情,但绝不会允许裴家的“脸面”不明不白地死在自家马车前。
“让她进来。”
良久,车内传出一道听不出喜怒的低沉嗓音。
那声音慵懒而淡漠,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仿佛允许一只濒死的野猫进屋避雨。
苍风收刀入鞘,冷冷地侧身为她让开了一条路。
姜知意浑身瘫软,却不敢有片刻耽搁。她咬着牙,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马车。湿透的裙摆拖曳在踏板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像是某种濒死挣扎的痕迹。
车帘掀开,一股浓郁而幽冷的沉香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她包裹。
车厢内宽敞如室,铺着厚重的白狐裘地毯,正中央摆着一尊鎏金瑞兽香炉,轻烟袅袅。暖意袭来,姜知意被冻僵的身体开始回暖,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剧烈的颤抖和刺痛。
她不敢抬头,顺势便跪伏在了那白狐裘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那一身被雪水浸透的单薄中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玲珑起伏的曲线,尤其是那一截因刚才挣扎而裸露在外的脚踝,冻得通红,在雪白的狐裘映衬下,透着一股令人血脉偾张的凌虐美感。
裴敬川端坐在正前方的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那串紫檀佛珠,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身上穿着一件玄色暗纹鹤氅,领口微敞,露出冷白精致的锁骨。整个人看上去清冷禁欲,如同庙宇里供奉的神佛,可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子阴郁戾气,却又让他像极了来自地狱的修罗。
“忠勇侯府的嫡女,深更半夜,衣衫不整地拦本官的车。”
裴敬川缓缓开口,语气凉薄如水,“姜知意,你们姜家的家教,便是如此?”
姜知意身子一颤,缓缓抬起头。
此刻的她狼狈至极,发髻散乱,脸上还沾着泥污,可那双含泪的桃花眼却亮得惊人。她没有辩解,而是膝行两步,一直挪到裴敬川的腿边,仰起那张苍白却绝色的小脸。
“求首辅大人……救救我。”
她声音哽咽,带着一丝濒临崩溃的脆弱,“继母……继母要把我送给司礼监的魏公公做对食……若是落入那阉人手中,知意宁愿此刻就死在大人车前!”
听到“魏公公”三个字,裴敬川转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终于垂下眼帘,正眼看向了脚边的女子。
魏德海?那个以折磨女子为乐的老阉狗?
裴敬川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却并非同情,而是对这种污秽之事的嫌恶。
“你是子轩的未婚妻。”
他身子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既然有难,为何不去找你的未婚夫,反而爬上了他小叔的马车?”
姜知意心头一紧。
她自然不能说裴子轩就是个卖妻求荣的畜生,前世正是他把自己推向了深渊。
在裴敬川这种人精面前,任何谎言都是拙劣的。她只能半真半假,露出最柔软的腹部,以此来博取那万分之一的生机。
“世子爷……世子爷他……”姜知意咬着下唇,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欲言又止的模样更显凄楚,“知意此时身中软筋散,根本走不出这条街……大人,整个京城,除了您,无人能救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似是体力不支般,身子软软地向他靠去。
那只满是冻疮和小伤口的手,颤巍巍地搭在了他的膝头。
滚烫的掌心隔着鹤氅的布料传来温度,在这寂静的车厢里,仿佛点燃了一簇暗火。
裴敬川没有躲开。
他甚至没有推开她。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从她带泪的眼睫,滑过挺翘的鼻尖,最后落在她因寒冷而泛紫、却依然饱满诱人的唇瓣上。
这个女人,在勾引他。
哪怕她装得再无辜,再可怜,那骨子里透出来的媚意却是藏不住的。
她就像是一株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菟丝花,拼了命地想要缠上一棵大树,以此来汲取养分活下去。
有趣。
裴敬川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么怕死,又这么胆大的女人了。
“无人能救你?”
裴敬川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修长的手指捏着那串冰冷的佛珠,缓缓探出,挑起了姜知意的下巴。
佛珠冰凉坚硬,硌得她下颌生疼。
被迫昂起头,姜知意直直撞进了那一双如深渊般的眼眸里。那里没有半分情欲,只有让人头皮发麻的审视和玩味。
“姜知意,你既然知道我是裴子轩的小叔,就该知道,本官最厌恶旁人算计。”
他的声音低沉暗哑,带着一丝危险的压迫感,“你今夜这一跪,若是传出去,裴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还是说,你想让本官为了你,去跟东厂那个老阉狗抢人?”
姜知意被迫仰着脖颈,脆弱的喉管完全暴露在他的掌控之下。
她能感觉到男人的气息逼近,带着冷檀香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凛冽杀意。
“只要能活……”
姜知意红唇轻启,眼底全是孤注一掷的决绝,“只要大人肯救我……知意什么都愿意做。”
“什么都愿意?”
裴敬川指尖的佛珠顺着她的下颌线缓缓下滑,滑过修长的脖颈,最终停在了她锁骨处那湿透的衣领边缘。
那冰冷的触感激得姜知意浑身战栗,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你可知,诱惑本官,是要下地狱的。”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如魔似魅,“我是子轩的小叔,你是他的未婚妻。这叫乱伦,叫不守妇道。若是让你父亲知道,不光是你,连你那个病重的母亲,怕是都要被拖出来鞭尸。”
姜知意身子猛地一颤。
前世母亲的牌位被柳氏扔进茅坑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恨意与屈辱在胸腔翻涌,却被她死死压下,化作了一汪春水般的柔情。
“地狱我也认了。”
她迎着裴敬川的目光,声音虽轻,却字字铿锵,“比起被送给阉人做玩物,知意宁愿……宁愿死在大人手里。”
裴敬川盯着她看了许久。
那双桃花眼里不仅仅有恐惧,还有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在燃烧。
这女人,够狠,也够聪明。她知道他裴敬川虽然名声不好,但至少是个正常男人,且权势滔天,只有攀上他,才能彻底摆脱姜家和东厂的控制。
“好一张利嘴。”
裴敬川收回手,坐直了身子,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神佛模样。
他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声音淡漠:“既如此,那便让本官看看,你这具身子,值不值得本官出手得罪东厂。”
姜知意一怔。
她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这是一场交易。
既然是交易,就要拿出筹码。而她现在唯一的筹码,就是这具被京城誉为“第一美人”的身体。
车厢外,风雪依旧肆虐,隐约还能听到柳氏家丁骂骂咧咧的声音在远处搜寻。
车厢内,暖香浮动,却比外面更加危险。
姜知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一丝本能的羞耻与抗拒。
她缓缓抬起还在颤抖的手,伸向了自己腰间那条早已湿透的丝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