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爷?”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死寂的佛堂内炸响。
姜知意原本瘫软的身子猛地僵住,那一瞬间,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惊惶地抬起头,那张还带着情欲潮红的小脸瞬间煞白如纸!
裴子轩怎么会来?
这里是苍梧院,是裴敬川的禁地,若是让他看到自己衣衫不整地出现在他亲叔叔的房里……
哪怕姜知意重生一世,早已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此刻也不禁遍体生寒。前世浸猪笼的窒息感,隔着两世的光阴,再次死死扼住了她的咽喉。
“怕什么?”
裴敬川看着她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眼底刚褪去些许的戾气又卷土重来。
他慢条斯理地拢好微敞的衣襟,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情欲未散,眼尾还勾着一抹惊心动魄的殷红,在这昏暗的烛火下,透着股说不出的妖冶与危险。
“刚在供桌上求欢的时候,也没见你这般知廉耻。”
他冷嗤一声,声音低哑,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姜知意咬着唇,不敢反驳。她胡乱将那件破烂的中衣裹在身上,又捡起地上的大氅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地看向门口。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福伯无奈的阻拦声:“世子爷,大人正在静修,吩咐了不见客……”
“福伯,我方才明明看见有辆马车进了苍梧院,还是从后门进的。”裴子轩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急切和狐疑,“而且,我似乎听到了女子的……”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那扇厚重的檀木门,已被他一把推开。
寒风裹挟着雪花灌入,吹得佛堂内的长明灯明明灭灭。
“躲进去。”
就在门开的前一瞬,裴敬川长臂一伸,像拎小鸡一样将姜知意拎起,毫不怜惜地塞进了佛像身后那层层叠叠的明黄帷幔之中。
姜知意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屏住了。
帷幔厚重,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却隔绝不了那清晰得可怕的对话声。她甚至能感觉到,裴敬川就坐在距离她不到三尺的地方,那股冷冽的檀香混杂着刚才欢好时的旖旎气息,丝丝缕缕地钻进她的鼻腔。
“叔父。”
裴子轩跨进门槛,视线在昏暗的佛堂内快速扫视了一圈。
屋内空荡荡的,只有供桌前那盏长明灯燃着。
裴敬川端坐在蒲团之上的太师椅里,手里正把玩着那串刚从地上捡起来的佛珠。几颗散落的珠子被他捏在指尖,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神色淡漠,眼皮半阖,仿佛刚才那场荒唐的情事从未发生过。唯有那微微敞开的领口,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甜腻香气,透着一丝古怪。
“深更半夜,闯我的苍梧院。”
裴敬川没抬头,漫不经心地问道,“子轩,这就是你在侯府学的规矩?”
裴子轩心头一跳,连忙躬身行礼:“叔父恕罪。侄儿并非有意惊扰,只是……只是侄儿那未过门的未婚妻姜氏,今夜突然从府中私逃了。侄儿一路追踪至此,见有马车入巷,担心是有歹人惊扰了叔父,这才……”
“私逃?”
裴敬川轻笑一声,那笑意却不达眼底。他缓缓抬眸,目光落在裴子轩那张看似恭顺实则焦虑的脸上,“既然是私逃,那便是你连个女人都看不住。怎么,还需要本官替你捉奸不成?”
帷幔后的姜知意身子一颤,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捉奸。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讽刺和狎昵。
裴子轩脸色一白,额头渗出冷汗:“侄儿不敢。只是那姜氏性子顽劣,如今下落不明,侄儿也是心急如焚……”
“心急?”
裴敬川打断了他,指尖那颗佛珠被他举到鼻端,若有若无地轻嗅了一下,那动作优雅至极,却又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邪性。
那是刚才在供桌上,被姜知意紧紧攥在手心,又被碾磨过肌肤的珠子,上面沾染了她独有的女儿香,甜腻,勾人。
“我看你是急着把人抓回去,送给魏德海换前程吧。”
裴敬川语气平淡,却如惊雷落地。
裴子轩猛地抬头,满脸惊恐:“叔父……您……您怎么知道……”
此事极其隐秘,乃是他与父亲还有那姜家柳姨娘私下商议的,叔父怎么会知晓?
裴敬川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种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只在阴沟里翻腾的老鼠,充满了上位者的蔑视与厌恶。
帷幔后,姜知意听着这番对话,心中冷笑连连。
前世她怎么就瞎了眼,没看穿裴子轩这副道貌岸然的皮囊下,藏着的是这样一颗烂透了的心?
她侧过头,透过帷幔的缝隙,隐约能看到裴敬川挺拔的背影。
这个男人,明明刚刚还在那样羞辱她,此刻却用这种方式,替她撕开了裴子轩的伪装。
“叔父明鉴!那姜氏……那姜氏早已不洁!”
裴子轩为了洗脱“卖妻求荣”的罪名,竟开始信口雌黄,“她在闺中便与人不干不净,侄儿也是为了保全裴家颜面,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不洁?”
裴敬川重复着这两个字,指尖摩挲着那颗温润的佛珠,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刚才那具在自己身下颤抖绽放的身躯。
那一层薄薄的阻碍,那一抹刺目的落红,分明是干净得不能再干净了。
“叔父……”
裴子轩狐疑地抬起头,目光在空旷的佛堂内四处搜寻,“这屋里……怎么有股女人的脂粉味?”
姜知意的心脏骤停。
她今夜虽未施粉黛,但身上的熏香却是姜家特制的“醉海棠”,味道清甜独特,裴子轩以前闻过,自然熟悉!
裴敬川神色不变,只淡淡道:“供佛用的檀香受了潮,换了种新的。”
“不对……”
裴子轩摇了摇头,那股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心里发毛。而且,这味道里还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那是……那是只有男女欢好过后才会有的味道!
裴子轩的目光像是生了钩子,一点点扫过供桌地下凌乱的经书,扫过地上那块还未来得及收走的狐裘地毯,最后,定格在了佛像后那微微晃动的明黄帷幔上。
那里,有一角玄色的大氅露了出来,而那大氅之下,似乎还盖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一团。
“叔父,侄儿好像看见那边……有什么东西。”
裴子轩一边说着,一边大着胆子,一步步向那帷幔走去。
帷幔后,姜知意死死咬住手背,才没让自己发出尖叫。
近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甚至能透过缝隙,看到裴子轩那双沾了雪泥的靴子,停在了距离帷幔不到三步的地方。
只要他再往前一步,只要他伸手掀开这层薄薄的布料……她就会像个没穿衣服的荡妇一样,暴露在自己的未婚夫面前,身旁还坐着他的亲叔叔。
那一刻,她将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眼睛里,杀得生疼。
姜知意绝望地闭上了眼。
完了。
裴敬川依旧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佛珠,似乎并不打算阻拦。
他看着裴子轩一步步靠近,看着那只手缓缓伸向帷幔,眼底的红光越来越盛,仿佛在期待着一场好戏的开场。
“叔父,这后面……”
裴子轩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帷幔冰凉的布料。
那股甜腻的香气愈发浓郁,直冲脑门。
就在这一瞬间——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炸响。
裴敬川手中的茶盏,被他重重掼在了桌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