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以棠一晚上没睡好。
起初因为时差睡不着，后来勉强逼着自己戴着眼罩睡觉，也是浑浑噩噩，似梦似醒。
她做了个梦。
梦中，她像是身处于一片恐怖的墨蓝色深海之中，无论她怎么拼命往上游都无济于事……
她在窒息感中惊醒过来。
眼罩早已不在脸上，房间只拉了一层纱帘，照进外面的白光，姜以棠坐起来大口呼吸，梦中的窒闷感犹在，令她连呼吸也吞吐得极慢，过了好一会才总算缓过来一些。
她拿过手机，已经是早上十点。
难得，没什么电话，消息倒是来了不少。
姐姐的，乔乔的，院长和老师的……
还有堂妹姜娇娇转发过来的几条已经失效的微博，从文字都能感觉出她的幸灾乐祸。
姜以棠庆幸自己之前一直未以泰信集团二小姐的身份露过面，知晓她这个身份的也没多少人，要不然她的手机绝对不可能这么安静。
恐怕就连热搜也有她的一席之地。
先后回复了姐姐她们关心慰问的消息，无视了姜娇娇的微信，顺道把她的微信设置成了免打扰。
退出去后，姜以棠看到顾淮敛九点左右的时候也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没说什么。
就是让她醒来的时候说一声，他让酒店准备餐点。
姜以棠对待顾淮敛依旧是小心的。
或许是顾淮敛身上自带的威严气息，让姜以棠面对他时，总是会不自觉地把他当兄长，当老师。
她双手握着手机，斟酌回复：【顾大哥，我刚醒。】
对面回得很快，没有别的话，只有一句：【我让人准备餐点，想吃中餐还是西餐？】
姜以棠其实没什么胃口，但也没法不吃。
昨晚到现在，她就在飞机上吃过一点，再如何，也得吃饱饭养好精神。
她继续打字回复：【都可以的。】
等顾淮敛回了个好，姜以棠才松了口气。
就算之前面对剧院和政府的领导，她都没这么紧张过，唯独面对顾淮敛，她也不知道怎么了，或许是他天生严肃的气势让她打心里还是有些怵他，她始终没法自如地和他相处。
退出和顾淮敛的微信对话，姜以棠继续往上滑。
顾云开的微信和姐姐一样，都被她设置成了置顶。
看着那个熟悉的滑雪头像，即便戴着护目镜也难以掩饰的英俊面貌和明朗笑容。
姜以棠以前每每看到这个头像都会忍不住笑，此时唇线却紧抿着，翘不起一点。
整整一天了，她始终没收到他的消息。
指尖轻触，似是想点进对话框，问问他知不知道国内的消息。
最后还是蜷起手指，没有点进去。
也没给他打电话。
既然注定打不通，何必再打？
如果打得通，他却没接，那又何必再多问？
姜以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说着来求证，可她到底要求证什么？求证她的男友并没有背叛她？求证他对她的欺骗是有苦衷的？
可即便有苦衷，一天一夜的消失，石沉大海的消息，没有一通电话一个回复，即便没有那些消息，他难道不知道她会担心？
姜以棠实在欺骗不了自己，也无法欺骗自己。
她在感情中最厌恶的就是欺瞒。
除非顾云开真有回复不了的理由，不然姜以棠实在无法原谅他做的这一切。
可如果跟顾云开分开，姐姐又该怎么办？
姜以棠想到姐姐今早的消息。
【不要因为我深陷泥潭，姐姐不需要你糟蹋自己挽救我。】
可她怎么能不救姐姐？
没睡好，心情又十分糟糕，姜以棠只觉得大脑都乱糟糟的，脚步也虚浮。
她放下手机去洗漱。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的脸色更加遮不住眼下的青黑。
姜以棠皱了皱眉，实在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好在包里有隔离霜和口红，姜以棠修饰完后就没那么憔悴了。
她叹了口气。
今天气温不算高，姜以棠换上白色的v领针织衫和灰色休闲短裤，把头发都扎了起来，又戴了一顶棒球帽。
出去看手机的时候，顾淮敛的消息已经先过来了。
说是早餐已经到了，放在他的阳台，她好了的话随时过去。
如果是其他陌生男人的邀请，姜以棠自然不会答应。
但她虽然有些怕顾淮敛，心里却又觉得他十分可靠，如兄长一般，自然不会在这些事情上提防他。
何况她也有话要问他。
回了个好，姜以棠就拿了房卡和手机出去了。
顾淮敛的门开着。
姜以棠进去前先在外头喊了声“顾大哥”。
顾淮敛穿着白衬衫和西裤，拿着手机正背对着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听到动静，他回过头，朝姜以棠点了点头。
“门开着就好，你先吃，我打个电话。”顾淮敛移开手机跟姜以棠说。
姜以棠本来还犹豫要不要关门，听到顾淮敛的话，瞬间放下心来。
虽然信任顾淮敛，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始终是让人有些踌躇和紧张的。
门开着就好多了。
她点点头说好，见顾淮敛已经收回视线继续打电话去了，姜以棠也没打扰他，放轻脚步去了阳台。
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顾淮敛的视线重新落在她的身上，随着她移动而移动。
虽然修饰过，但一个人的精神面貌究竟是好是坏，怎么可能看不出？
即便棒球帽的帽檐压着，但顾淮敛还是注意到了她的脸色。
他能想到她这一晚肯定睡得煎熬。
又想到弟弟始终没打开的手机，顾淮敛再次蹙眉。
在姜以棠于阳台坐下的时候，顾淮敛才收回视线。
打完电话，出去。
姜以棠还没动筷，只握着杯热牛奶慢慢喝着，显然是在等他。
早餐中西都有，顾淮敛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就让人都准备了一点。
“吃吧。”
他在姜以棠对面坐下。
两人安安静静吃了个早饭，谁也没说话，也没提起顾云开。
直到姜以棠见顾淮敛放下筷子，她也忙跟着放下。
“顾大哥——”
姜以棠终于开了口。
顾淮敛知道她要问什么，本来打算让云开亲自跟她解释，但此时看着眼前这张明显憔悴，不复昨日明媚的脸，顾淮敛抿了抿唇，还是开口和她说道：“云开在乔琳那。”
他简单地跟姜以棠解释了乔琳是谁，以及她的情况。
“乔琳是云开的高中同学，他们以前是有过一段，但很早就分开了，乔琳她……以前发生过一些事，身体有些问题。”
热搜虽然都已经被撤没了。
但姜以棠之前还是简单了解过这个Lin，国际超模，一直在国外发展。
也知道她跟顾云开是高中同学的事。
她不知道顾淮敛说的发生过一些事，身体有些问题具体指的是什么，见顾淮敛没往下说，姜以棠也没问。
但她心中不是没有猜测。
她双手交扣，指尖不自觉抵着手指上的皮肉。
顾淮敛注意到上面已经留下好几个印子了，眉心再次蹙起来。
还未说话，姜以棠已经先开了口：“顾大哥知道他们在哪吗？我……想去看看。”
顾淮敛因她的话而沉默。
漆黑的眼落在她的脸上，姜以棠没有躲避，依旧看着他。
顾淮敛开口：“我可以找人联系到云开，让他来见你。”
姜以棠摇了摇头，态度很坚持：“我想亲自去看看。”
顾淮敛知道她的意思。
对视良久，顾淮敛先败下阵：“好。”他答应了她，还是那句话，“我来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