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以棠跟着顾淮敛走了进去。
门这次被关了起来,姜以棠因为紊乱的心情,没有注意到。
天已经晴了,不过还未见阳光,天空也不是明亮的碧蓝色,灰蒙蒙的笼罩着,有点像墨蓝色,仿佛蒙上了一层复古的朦胧滤镜。
姜以棠仍旧去了阳台,坐在早上坐过的位置上,等着顾淮敛过来。
顾淮敛过来的时候给她倒了一杯温开水。
姜以棠忙伸手接过。
原本因为无措而紧扣着手机的手,换到玻璃水杯上,感知到温热的温度自指尖传递过来后,终于令她稍稍心安了一些。
“多谢顾大哥。”姜以棠和他道谢,发现他脸上的眼镜已经拿掉了。
姜以棠之前在飞机上见过顾淮敛办公时戴着眼镜的样子,猜测他刚刚应该是在办公。
犹豫了下。
姜以棠看着顾淮敛小声询问:“顾大哥,我这会过来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她有些后悔。
刚刚应该先在微信问下他的。
“没。”
顾淮敛回答得很快,没有犹豫,也没有反问。
果断且坚定的语气也叫姜以棠踌躇的心理重新得以放松。
她点点头,终于放下心收回眼眸,先垂眸喝了口水。
喉咙润了一些,紧绷的心弦也好似跟着松开了一些。
顾淮敛的面前也放着一只杯子。
只不过他的是咖啡杯,里面放着咖啡。
他看着对面的姜以棠。
其实是在忙。
云开的事影响太大。
因为乔琳身份的缘故,还有后面那份爆料,直接引发了一大波讨论,热搜都爆了,讨论度也已经过亿,何况还有谭家和其他推手在故意闹大这件事。
此时要是再撤热搜,只会适得其反。
顾淮敛就没再叫人动了。
但这事影响的不仅仅是跟姜家的联姻,还有公司的股价。
刚才姜以棠进来之前,顾淮敛还在开线上会议,她敲响门后,顾淮敛才结束会议。
不过这些烦扰的事就不必和她说了,免得她听了之后心里更乱。
顾淮敛也喝了口咖啡。
没加糖的咖啡十分苦涩,但顾淮敛显然已经适应了,他连眉都没皱一下。
余光掠过她比先前回来时还要红的眼睛,以及微微泛红的鼻尖,顾淮敛薄唇微抿,猜想网上关于乔琳高中时的那份爆料,她应该已经看过了。
他没再提这个,直截了当询问:“想清楚跟云开分开了?”
姜以棠喝水的动作一顿。
不过对于这个问题,姜以棠倒是没犹豫,她放下水杯就对着顾淮敛点了点头:“嗯。”
有乔琳在,她跟云开注定不可能圆满。
她也不想接受一个总是为了其他女人欺瞒她的男朋友。
她同情乔琳的遭遇,但她并不想让自己纠缠进那些事情里去。
所以她和云开分开是必然的。
顾淮敛同样放下咖啡杯,再次询问:“那我呢?”
姜以棠知道他这话何意。
只是他问得太直接太果断,反倒叫她无法回答。
她原本也还在犹豫之中。
天平上的两个小人依旧还没打出个胜负,一个叫她抓住这个机会,只要跟顾淮敛结婚,姜、顾两家的联姻依旧还在,姐姐也不至于再被那些人相逼。
可还有一个小人在告诉她,这样对顾淮敛不公平,他不应该成为她跟云开这段关系中的牺牲品。
犹豫叫姜以棠无法直接回答。
她在顾淮敛的注视下,再次垂下眼眸,无法直视地把双手交扣在玻璃水杯上。
半晌,她才吐出一句话。
“……我不知道,我,”她看着顾淮敛语气迟疑,“还没想好。”
酒店安静,楼下也没什么车流声,不远处就是巴黎标志性的建筑物埃菲尔铁塔。
这会还早,铁塔还未亮灯。
偶尔有白鸽从底下的梧桐树上掠过,发出咕咕咕的叫声。
姜以棠重新垂下眼眸,手又再次扣紧了。
她说出了自己纠结的事:“这样对你不公平。”
顾淮敛因这句话怔神。
他看着对面仍低着头,面露为难的姜以棠。
他想过许多可能,猜过她放不下云开,猜过她最后还是会拒绝他,毕竟她并不喜欢他,何况他还是云开的大哥,这对她而言实在尴尬……
但从未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她觉得这对他而言不公平。
喉间微微发紧,心脏却像是被一根羽毛轻轻掠过,软和酸都恰到好处。
也让他更加舍不得放手了。
姜以棠此时若抬头,定能看到顾淮敛那双望着她的眼睛有多柔软。
“想听听我是怎么想的吗?”顾淮敛忽然开口问她。
姜以棠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还是先抬眸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想嫁给我的原因,其实是为了你姐姐和你家公司。”
顾淮敛看着她开口:“我可以向你保证,就算姜顾两家不再联姻,顾家和姜家之前的合作也不会取消,日后只要集团有新项目,泰信集团都会是顾家合作的第一人选。”
顾淮敛的说法和他的声音一样,都带着君子的谦逊和温和,耐心又温和地很容易叫人听进去。
姜以棠心动,感恩,却不觉得这是最好的处理结果。
她始终觉得只有联姻才能真正把他们两个家族绑到一起,叫其他人忌惮于顾家,不敢再欺负姐姐。
至于其他,都是空的。
她相信顾淮敛,相信他的承诺,但顾家不可能一直做赔本的买卖,愧疚终究是会消散的。
只有真正捆在一起的两个家族才能真的扭成一股,荣辱与共。
姜以棠没接话,心里却已经在盘算起除了顾家之外,还有哪个之前接触过的家族适合联姻,可以帮姐姐帮公司的。
直到顾淮敛的下一句话再一次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但其实,我也觉得这个法子不够好。”
“云开这次的事影响太大,现在外面对我们集团的负面评价也很多……”
姜以棠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直到顾淮敛忽然话锋一转:“所以以棠,我想请你和我在一起。”
姜以棠听得一愣,讷讷问了一句:“什么?”
他话题转变得太快,她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顾淮敛看着她认真说道:“这次不是姜家需要和顾家联姻,是顾家需要和姜家联姻。”
“我希望你能和我结婚,维持顾家的股价,稳定外面的那些负面新闻。”
顾淮敛的语气不疾不徐,就像是在谈判桌上和人谈合作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态度,没有谈判桌上的步步紧逼。
如果这真是一场合作,一场谈判,那顾淮敛放水放得实在明显,显然他把所有的决定权都交给了姜以棠,由她定价砝码,由她决定编写。
他沉静的目光落在姜以棠依旧怔忡的脸上,继续缓缓说道:“你和云开恋爱的事本来就没多少人知道,你们准备订婚后,我们对外一直宣布的也只是姜、顾两家联姻,并没有说真正联姻的对象是谁。”
“所以顾家这个人选可以是云开,也可以是我。”
姜以棠彻底听傻了,眼睛都因为震惊而睁大了。
还能这样?她从没想过。
“所以以棠,不用觉得这对我不公平,你要是愿意和我结婚的话,也算是为我解决了顾家现在面对的这些大麻烦,我该感激你才对。”
顾淮敛循序渐进,循循善诱,实在是一个很好的谈判者。
顾家几代都是儒商,不管他们祖孙三代性格如何,但他们做生意都有儒家的谦逊。
做事留一线,从来不会赶尽杀绝。
但再温和的君子,在商场上,也一定有自己的谋略。
比起他的父亲和祖父,顾淮敛显然更有谋略。
不管是当初读书的时候,和人打辩论赛,还是后来接管公司,和人谈合作,顾淮敛从来都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他话不多,但字字珠玑,胜利的果实和最后的赢家从来都是属于他的。
但他今天却没有非要一个赢的结果。
而是把决定权全都交给姜以棠,由她决定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的私心叫他向她提出了这样的提议。
但私心之外,他始终不想把她逼得太紧,希望她是自己愿意的。
当然,即便她不愿意,他也会倾尽全力帮她解决一切困难。
他放软语气,安抚她的犹豫和不安:“以棠,这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慢慢考虑。”
“你可以等回到国内,再给我你的回答。”
同时,他向她保证:“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向你的承诺永远都不会变,我会竭尽全力帮助你的姐姐和泰信集团,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也是我对你的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