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的课程结束，教室里顿时喧闹起来。
林归晚慢吞吞地收拾着书本，如同过去一年多的每一个周五一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沈亦辰不在身边直接控制，但他的影响早已渗透进她的习惯——按时回家，减少不必要的社交，避免与异性过多接触。
这导致她几乎没什么说得上话的朋友，独来独往成了常态。
她正垂眸思考着晚饭是点外卖还是去公寓楼下那家看起来还不错的简餐店打包，班级里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兴奋的骚动。
“快快快！单身宝贝们快报名啊！这周的联谊舞会据说有惊喜！”
“什么惊喜？别卖关子！”
“内部消息！咱们系的顾学长，顾言深，也会参加！！”
“哇！真的假的？！顾言深？学生会主席那个？他不是从来不参加这种活动的吗？”
“千真万确！说是被组织活动的同学硬拉来撑场面的，但人肯定会到！”
“我去！那必须报名！机会难得啊！”
“算我一个！赶紧的，报名表在哪？”
顾言深的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女生们脸上泛起兴奋的红晕，男生们也跃跃欲试，毕竟有顾言深在的场合，总能吸引更多优质的女生参与。
林归晚收拾书本的动作微微一顿。
顾言深？
联谊舞会？
她旁边一个平时还算脸熟的女生看她一脸茫然，好心解释道：“归晚你不知道吗？咱们系每周五晚上都会在小礼堂办联谊舞会，算是传统了。
听说这周是特别主题——假面舞会！
可以戴面具，更有意思！
而且，顾学长居然破天荒答应来了！
是不是很惊喜？”
假面舞会……顾言深……
林归晚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她抬起头，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好奇和犹豫，轻声问：“报名……怎么报？”
那女生眼睛一亮，似乎没想到这位平时安静得近乎孤僻、漂亮得让人不敢轻易搭话的“高冷校花”竟然会感兴趣，立刻热情地指给她看：“那边，生活委员在登记名字呢！”
林归晚点了点头，在周围同学或惊讶或好奇的目光中，走向生活委员的桌子。
她站定，声音清晰却柔和地说：“我也报名。”
话音刚落，原本喧闹的教室骤然安静了一瞬。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林归晚能感觉到那些视线里的诧异、探究，甚至还有几分看好戏的兴奋。
然后，窃窃私语和低低的惊呼声才嗡嗡地响起来：
“我没听错吧？林归晚也报名？”
“哇！高冷校花终于下凡参加集体活动了？”
“以前什么活动都不参加，班会都坐角落，这次居然……”
“果然连校花也抵挡不了顾学长的魅力吗？”
“这次舞会热闹了，校花校草同场，绝了！”
“不知道谁会邀请到她跳舞……”
高冷校花？
林归晚心里失笑。
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称号？
大概是因为她总独来独往，不怎么说话，加上这张脸确实出众，就被人这么定义了吧。
都怪沈亦辰。
她心底又掠过一丝冷嘲。
是他近乎偏执的控制欲，让她错过了这么久本该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让她像个装在漂亮玻璃罩里的观赏品。
不过，现在开始，也不晚。
周六晚上，小礼堂被布置得浪漫而神秘。
灯光调暗，彩带和气球装点着空间，空气中飘荡着轻柔的华尔兹音乐。
参加舞会的人都戴上了各式各样的面具，孔雀羽毛的、镶水钻的、哥特风格的、可爱动物造型的……平添了许多暧昧与未知。
林归晚穿着一身黑色深V礼服长裙。
丝绒质地，在幽暗灯光下流转着低调奢华的光泽。
剪裁极尽贴合，完美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饱满的胸臀曲线，深V领口恰到好处地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雪白肌肤，却又在性感边缘止步，不至于过于暴露。
裙摆摇曳，行动间隐约可见纤细的脚踝。
她脸上戴着一副黑色猫咪造型的半脸面具，只露出光洁的额头，挺翘的鼻尖，以及那双此刻在面具后显得格外神秘而明亮的琥珀色眼睛。
猫耳俏皮，与她整体的性感装扮形成一种奇妙的混合气质，既可爱诱人，又带着一丝野性难驯。
她一走进舞会现场，即使戴着面具，那出众的身材、独特的气质以及裸露出的下半张脸上嫣红诱人的唇瓣，也立刻吸引了众多目光。
很快，便有男士按捺不住，上前邀舞。
“美丽的‘黑猫小姐’，能有幸请您跳支舞吗？”一位戴着银色羽毛面具的男生风度翩翩地伸出手。
林归晚微微摇头，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一丝疏离的歉意：“抱歉，我想先看看。”
另一位戴着威尼斯面具的男生也凑过来：“同学，跳一支吧？你的舞伴一定会很荣幸。”
“谢谢，暂时不用。”她再次拒绝，目光不着痕迹地在人群中穿梭。
她一一婉拒了前来的邀约者，不是因为高傲，而是她在寻找特定的目标。
那些人的身高、体型、感觉，都不对。
她要找的是顾言深。
终于，她的目光定格在礼堂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那里靠近摆放饮料点心的长桌，灯光更暗一些。
一个穿着简洁白衬衫和黑色西裤的男生独自坐在高脚凳上，脸上戴着一副简单的纯黑色眼罩式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薄唇。
他身姿挺拔，即使坐着也显出一种清冷疏离的气质，手里拿着一杯苏打水，似乎与周围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身高、体型、坐姿……还有那种即使隔着面具也能感受到的干净书卷气，都很像顾言深。
林归晚的心跳微微加速。
她拿起一杯橙汁，步履轻盈地走了过去，自然地在他旁边空着的高脚凳上坐下。
距离近了，更能确认。
就是他。
她侧过头，看向他，声音放得轻快又带着一点好奇，透过猫咪面具传来：“同学，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不去跳舞？”
男生似乎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他的声音传来，温和而平静，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被同学拉过来的。不太喜欢这种太热闹的场合。”
林归晚心中暗喜：声音也对上了！确实是顾言深。
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杯子，冰块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语气里带上一点俏皮的邀请：
“这样啊……确实有点吵呢。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干坐着多无聊呀。”
她微微倾身，猫面具下的眼睛弯起，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反正坐着也是坐着，不如……和我这只‘小猫咪’跳一曲？就当……活动一下？”
顾言深似乎愣了一下。
他确实是被系里负责活动的同学软磨硬泡拉来“镇场子”的，本身对这种带着明确社交甚至联谊目的的舞会兴致缺缺，正准备坐一会儿就找个理由离开。
眼前这位突然靠近的“黑猫小姐”……声音清脆，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娇软，语气大胆又自然，让他一时不知如何拒绝。
而且，面具后那双眼睛……水灵灵的，眼尾微微上翘，带着笑意望过来时，竟让他莫名觉得有一丝熟悉感，心底某处微微动了一下。
鬼使神差地，他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杯子：“好。”
林归晚眼中笑意更深，伸出手。
顾言深站起身，绅士地虚扶住她的手，引着她步入舞池。
他的手干燥温暖，动作礼貌而保持距离。
音乐是舒缓的华尔兹。
林归晚的舞步不算特别娴熟，但足够优雅，身体柔韧，跟随他的引领毫不费力。
顾言深显然受过良好的社交舞蹈训练，带领得稳健而从容。
这是顾言深第一次在舞会上，和一位女生如此近距离接触。
隔着衣物，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柔软和温热，鼻尖隐约萦绕着一丝清甜的、像栀子花又混合了柑橘的淡淡香气。
她的手指纤细，轻轻搭在他的掌心肩头，存在感却异常鲜明。
面具后的眼睛亮晶晶的，始终带着笑意看着他，让他莫名有些不敢直视。
幸好有面具遮挡。
顾言深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似乎有些发热，他暗自庆幸。
一曲终了，舞池中的灯光忽然变化，音乐也切换成了更具节奏感的曲子。
主持人拿着麦克风走上临时搭起的小舞台，声音兴奋：
“各位同学，舞会最激动人心的环节到了——‘揭面时刻’！请各位舞伴面对面站好，我数三二一，同时摘下你们的面具！
看看面具下的TA，是否让你心动？
如果觉得是缘分，可以继续牵手；
如果还想再看看，那就重新戴上面具，等待下一曲音乐，寻找新的舞伴！
让我们看看，今晚有多少惊喜会发生！”
人群响起欢呼和期待的私语。
林归晚和顾言深面对面站在人群中。
她能感觉到顾言深似乎有些局促，可能不太适应这种环节。
“三、二、一！”
随着主持人的倒数，林归晚和顾言深同时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灯光落在那两张终于毫无遮挡的脸上。
顾言深看着眼前这张在灯光下越发精致夺目的脸——白皙的肌肤，琥珀色澄澈的眼眸，挺翘的鼻，嫣红微张的唇，正是前几天在社团广场有过一面之缘、那个差点摔倒的漂亮学妹，林归晚。
他眼中掠过真切的惊讶：“是你？”
林归晚也适时地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意外”和“巧合”，红唇微启，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顾学长？好巧啊！”
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
两人对视着，一个是真的惊讶于这奇妙的“缘分”，一个则是在完美的表演中，细细品味着猎物踏入第一步的愉悦。
主持人还在台上活跃气氛，鼓励着“有眼缘”的同学们继续牵手。
林归晚看着顾言深那双还残留着讶异的、干净好看的眼睛，忽然向前微微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俏皮，又仿佛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轻声问：
“学长……我不想戴上面具了。”她晃了晃手中那副黑色猫咪面具，眼神清澈地望进他眼底，“学长还想戴吗？”
这句话问得巧妙。
不仅仅是问他还想不想继续戴面具参加下一轮“盲选”，更像是在问：这场偶然的相遇，你是否愿意让它变得“明确”一点？你是否愿意，和我继续这段刚刚开始的“缘分”？
顾言深看着眼前女孩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中那抹混合着期待、羞涩和一丝勇敢的光芒，心脏像是被羽毛轻轻搔刮了一下。
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再次萦绕过来，比刚才跳舞时更清晰。
面具……好像确实没有必要再戴上了。
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个清浅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声音温和：“不用了。”
林归晚笑了，那笑容明媚又纯粹，仿佛初雪融化。
很好。她想。
顾言深也笑了，这场舞会办的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