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是宏观经济学的专业课。
林归晚习惯性地坐在了教室中间偏后的位置,既能听清讲课,又不至于太引人注目。
她拿出书本和笔记,脑子里还盘算着昨晚和顾言深的互动,以及如何“不经意”地在微信上继续拉近距离。
上课铃响前几分钟,教室里忽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女生们交头接耳,目光频频投向门口。
“听说了吗?今天有特聘教授来代课!”
“真的假的?原来的刘教授呢?”
“刘教授心脏不舒服,住院了,要休养一阵子。学校临时请了位大牛来代课!”
“什么大牛?哪个学校的?”
“不是学校的!据说是业界顶尖的人物,履历金光闪闪,哈佛博士,还在国际投行做到过高管,现在自己家的集团也做得风生水起……校长亲自出面才请动他来救急的!”
“我的天,这么厉害?还这么年轻?”
“关键是——超级帅!温文尔雅,简直是高岭之花本尊!昨天系办有人见过,说是惊为天人!”
林归晚原本没太在意,直到听到“自己家的集团”几个字,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不会这么巧吧?
她抬眼望向门口。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沉稳,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身姿挺拔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约莫三十出头,气质卓然。
五官英俊柔和,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温润平和,嘴角习惯性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儒雅,像从古典画卷里走出来的贵公子,与教室里略显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
林归晚的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是他。
苏晏清。
沈亦辰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苏家的独子,家世与沈家旗鼓相当,同样早早接手了部分家族生意,是圈子里有名的青年才俊。
他性格温和,与沈亦辰的冷厉霸道截然不同,但两人关系极铁。
他怎么会在这里?!
苏晏清仿佛没注意到教室里的骚动,从容地走上讲台,将手中的教案放下,目光温和地扫视了一圈教室。
他的视线在经过林归晚时,几不可查地停顿了半秒,唇边的笑意似乎深了一点点,随即移开。
“同学们好,我是苏晏清。接下来的几周,由我暂时代替刘教授,为大家讲授宏观经济学这部分内容。”
他的声音清朗悦耳,语调平缓,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希望我们能相处愉快。”
课堂在最初的骚动后很快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位新教授的风采和清晰的讲课思路所吸引。
他深入浅出,引经据典,枯燥的经济学理论被他讲得生动有趣。
林归晚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苏晏清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课堂上?
是巧合?不可能。
以他的身份和忙碌程度,绝无可能“恰好”来一所普通大学代课,还偏偏是她的专业课。
只有一个解释——沈亦辰。
是他让苏晏清来的?为什么?监视她?还是……因为昨晚的视频,他不放心,派个信得过的人来看看?
各种猜测在她脑子里乱窜,让她坐立不安。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苏晏清宣布下课时,教室里再次沸腾,不少女生围上去问问题,眼神里满是崇拜和倾慕。
林归晚收拾东西的动作很慢,等其他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深吸一口气,朝着讲台走去。
苏晏清刚好解答完最后一个学生的问题,抬头看到她,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苏……”林归晚顿了顿,在学校里,似乎不该叫得太亲近,“苏教授。”
苏晏清轻笑,收拾着教案,语气熟稔自然:“小晚晚,还是叫我晏清哥吧,听着习惯。”
他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带着温和的打量,“怎么,看到我很惊讶?”
林归晚抿了抿唇,仰起小脸,那双总是显得无辜的大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真实的疑惑:
“晏清哥,你怎么会来我们学校当特聘老师?这……”她实在想不出合理的解释。
苏晏清拿起公文包,和她一起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
他语气随意地解释:“我好歹也是正经的经济学博士,不算误人子弟。
你们校长以前在哈佛访学时带过我一阵子,算是我的老师。
这次刘教授突然病倒,校长找到我救急,正好我最近集团那边不算特别忙,就过来帮帮忙,代几周的课。”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林归晚心底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以苏晏清的身家和地位,就算是还校长人情,也有无数种方式,何必亲自来上一门基础课?
她还想再问,苏晏清却已经岔开了话题。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像是长辈关心晚辈:
“最近怎么样?听亦辰说,你从家里搬出来了?一个人住还习惯吗?”
他伸手,自然而然地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轻柔:“要是不习惯,或者缺什么,跟我说。
你哥哥那边项目挺关键的,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让我多照应着你点。”
他的触碰和话语都带着熟悉的亲昵和关怀,但林归晚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你哥哥让我多照应你”这几个字。
果然!是沈亦辰!
她心里一沉,但面上却迅速浮起一层薄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偏了偏头,躲开他的手,声音软糯却带着坚持:
“不用麻烦晏清哥,我自己可以的。我……我已经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
她抬起眼,眼神清澈又带着点小小的倔强,仿佛急于证明自己的独立:
“晏清哥要是不放心,要不……去我公寓看看?
就在学校附近,我收拾得还挺干净的。”
这个邀请带着试探。
她想看看苏晏清到底什么反应,是真关心,还是替沈亦辰“巡视”。
苏晏清闻言,眼中掠过一丝真切的讶异,随即笑容加深,似乎很欣慰:
“哦?我们小晚晚真的长大了,都会自己收拾公寓了?
行啊,正好我今天下午没事,就去看看我们晚晚的小窝。”
他答应得爽快,语气里只有纯粹的关心和好奇,倒让林归晚有些摸不准了。
她顿了顿,又鼓起勇气,眨着大眼睛,带着点小小的炫耀和期待:
“而且……我还学会了做饭!
虽然只是些简单的家常菜……晏清哥,不如我们先去超市买点菜?
晚上我露一手,请你尝尝?”
这个提议更大胆,更像是一种亲近的表示,也更能观察苏晏清的态度。
苏晏清明显愣住了,随即,那双温润的眸子里漾开真实的、惊喜的笑意,仿佛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真的?”他笑出声,语气里满是愉悦和一丝调侃,
“我们晚晚都会做饭了?这可是大新闻。
行,今天哥哥就给你当一回试菜员,荣幸之至。”
他看了看腕表,“现在时间还早,走吧,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进口超市,食材新鲜。
你想做什么?哥哥给你当采购顾问兼搬运工。”
他的反应自然又热情,看不出丝毫作伪或监视的意味,倒真像是来关心妹妹的兄长。
林归晚心里松了口气,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苏晏清只是顺便替沈亦辰看看她,本身并无恶意?
她压下疑虑,脸上绽开甜美的笑容,用力点头:
“好呀!那我们走吧,晏清哥!”
两人朝着校门外的超市走去,背影看上去,倒真像一对感情颇佳的兄妹。
只是,走在前面的林归晚没有看到,身后苏晏清那温和镜片后,一闪而过的、更深邃复杂的目光。
超市里灯火通明,商品琳琅满目。
苏晏清推着购物车,耐心地跟在林归晚身边,听她小声念叨着要买西红柿、鸡蛋、排骨、青菜……
他偶尔给出建议,语气温和,动作绅士,帮她拿高处的调料,询问她喜欢的口味,十足的体贴兄长模样。
林归晚一边挑选食材,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他。
他看起来毫无破绽,甚至对下厨颇有些心得,能说出几种调味料的优劣。
难道真是巧合?
结账时,苏晏清自然无比地拿出了卡,林归晚连忙阻止:“说好我请晏清哥的!”
苏晏清笑着按住她的手:“哪有让妹妹请客的道理。
等你下次做更多好吃的,再请我不迟。”
不由分说地结了账,提着两个满满的购物袋,轻松自如。
回到林归晚的小公寓,苏晏清仔细打量了一番,点点头:“收拾得不错,挺温馨的。” 语气里是纯粹的赞许。
林归晚系上围裙,开始在厨房忙碌。
她确实学会了一些简单的菜式,动作虽不娴熟,但足够认真。
苏晏清没有干坐着,挽起衬衫袖子,帮忙洗菜、递盘子,偶尔指点一下火候,气氛融洽得如同真正的家人。
饭菜上桌,虽然都是家常菜,但卖相味道居然都不错。
苏晏清尝了一口番茄炒蛋,由衷地夸赞:
“嗯,味道很好。我们晚晚真的长大了,出息了。”
林归晚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些。
也许,他真的只是受沈亦辰所托,过来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吃饭间,她不小心被果汁呛到,轻咳了一声,唇边沾上了一点橙色的痕迹。
“慢点喝。”苏晏清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抽了张纸巾,非常自然地倾身过去,
像对待小时候那个懵懂的小女孩一样,指尖隔着纸巾轻轻擦过她的嘴角。
动作完成得行云流水,直到他的指尖触到她温软的皮肤,两人同时一怔。
林归晚抬起眼,长长的睫毛眨动,琥珀色的眸子近距离地望着他,里面映着他的影子,带着一丝未散的懵然。
苏晏清的手臂僵在半空,视线落在她近在咫尺的脸庞上——皮肤瓷白细腻,嘴唇因沾了果汁更显嫣红水润。
他像是突然被烫到般收回手,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白皙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薄红。
“咳,”他掩饰性地推了推眼镜,语气有些不自然,“哥哥忘了,我们晚晚已经是大姑娘了。”
林归晚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那点疑虑忽然被一种新奇又大胆的猜测取代。
她迅速垂下眼睫,再抬起时,脸上漾开一个毫无阴霾、充满依赖的甜美笑容,声音软糯:
“长大了,晏清哥也永远是我的晏清哥呀。”
这句话说得真心实意。
抛开沈亦辰的因素,她其实并不讨厌苏晏清,甚至可以说有些喜欢。
记忆里,这个哥哥总是温和有礼,会给她带好吃的点心、精致的洋装,笑着说她像洋娃娃,让人忍不住想打扮。
他的好,和沈亦辰那种充满占有欲的“好”截然不同,是真正让人感到温暖的。
这顿饭的后半段,气氛似乎更融洽了些,但又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悄然流动。
饭后,苏晏清帮忙收拾了碗筷。
准备离开时,他站在玄关处穿外套。
林归晚送他,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件质感良好的浅灰色西装外套,一侧衣领不知怎么微微卷折了进去,与他平时一丝不苟的形象有点不符。
“晏清哥,等等。”她轻声开口,走上前。
苏晏清停下动作,看着她。
林归晚很自然地凑近他,踮起脚尖,伸出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那折进去的衣领翻出、抚平。
她的动作轻柔,指尖不可避免地掠过他颈侧的皮肤和衬衫领口。
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气混合着极淡的须后水味道,是一种令人安心的清爽。
然而,被她触碰的瞬间,苏晏清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
他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发顶和专注的侧脸,呼吸的节奏似乎乱了一拍,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好了。”林归晚弄平整衣领,退后半步,仰起脸对他笑,依旧是那副纯然无辜的模样,“这样更帅啦。”
苏晏清看着她明媚的笑脸,眼神深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惯常的温和。
他抬手,似乎想像往常那样揉揉她的头发,却在半空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鬼灵精。”他语气带着无奈的纵容,却又似有深意,
“记住我说的话,一个人在外面,凡事小心。有事一定要找我,咳咳或者……告诉你哥哥。”
“知道啦,晏清哥放心。”林归晚乖巧点头。
送走苏晏清,关上门,林归晚背靠着门板,脸上的甜美笑容渐渐沉淀为一种深思。
刚才他瞬间的僵硬、紊乱的气息、泛红的耳根……以及最后那个欲揉又止的动作。
这些细小的反应,或许连苏晏清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却逃不过林归晚刻意观察的眼睛。
难道他……
一个更大胆、更刺激的念头窜入她的脑海。
如果苏晏清不仅仅是受沈亦辰所托来“照看”她,如果他对她,也存着一些超越兄妹的心思……
那么,他就不再仅仅是沈亦辰延伸过来的阴影和监视,而可能成为一个……全新的、更具价值的“跳板”。
苏家与沈家门当户对,苏晏清本人能力出众,性情温和,看起来比沈亦辰“好掌控”得多,而且,他似乎对她有着天然的亲近和好感。
如果真是这样……
林归晚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轿车平稳驶离,眼神不再只是晦暗不明,而是亮起了一丝跃跃欲试的、属于猎人的光芒。
沈亦辰想通过兄弟的手来遥控她?
那她或许可以……试试反过来,利用这只“手”,甚至,将它变成自己的筹码。
苏晏清,会是一个比顾言深更直接、更有力的“工具”吗?
有机会,一定要试一试。
毕竟,苏晏清本人,无论从哪方面看,都确实是个……非常不错的选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