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如同初夏的微风，带着甜意和微醺。
林归晚和顾言深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相处模式却依旧保持着一种令人心动的纯情。
他们一起在图书馆自习，顾言深会提前为她占好靠窗的、光线最好的位置，在她蹙眉思考时，轻轻推过来一张写有解题思路的便签；
他们约着去看新上映的电影，在黑暗的影院里，顾言深会小心地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掌心温暖干燥，偶尔在紧张的情节时，她能感觉到他无意识地收紧手指；
傍晚，他们常常在校园里散步，聊着琐碎的日常，看日落将天空染成紫粉色，顾言深的目光总是温柔地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他们的肢体接触，始终停留在牵手和偶尔的、礼貌性的拥抱。
最亲密的，也不过是那天游乐园告别时，林归晚那个蜻蜓点水般的颊吻。
顾言深似乎极其珍视这份关系，也格外尊重她，从不越界。
每次送她到公寓楼下，那份依依不舍中，更多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呵护。
林归晚并不着急推进。
她甚至有些享受这种节奏。
顾言深的珍视和克制，让她体会到一种与沈亦辰截然不同的、被平等尊重和温柔以待的感觉。
这感觉新鲜又令人舒适，像春日溪水，潺潺流过心田。
她不急于打破这份美好，也乐于维持着这副“纯情女友”的模样。
至少现在，顾言深这张牌，握在手里的感觉还不错。
这日，又到了苏晏清代课的日子。
课上，林归晚能感觉到苏晏清的目光比以往更多次地落在她身上，那目光依旧是温和的，却似乎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深意。
她佯装不知，认真记着笔记，心里却暗自盘算。
下课后，她故意磨蹭到最后，果然被苏晏清叫住。
“晚晚，有空吗？”苏晏清收拾着教案，语气随意，
“上次吃了你做的饭，这次让哥哥做东，带你去尝尝一家不错的餐厅？就当……感谢我们小厨娘。”
林归晚抬眼看他，笑容甜美自然：“好呀，晏清哥请客，我当然有空。”她答应得爽快。
趁着苏晏清去开车的间隙，她拿出手机，给顾言深发了条消息：「学长，不好意思，临时有点事，不能一起吃饭啦~ 你记得好好吃饭哦！」
顾言深几乎是秒回：「没关系，晚晚的事要紧。我会想你的，记得也要好好吃饭。」后面跟了一个抱着爱心的小熊表情。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跳出来：「不对，是‘会很想很想晚晚’。」
看着屏幕上那个“很想很想”，林归晚的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顾言深的直白和热情，总是带着一种笨拙的真诚，让她偶尔也会晃神。
“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苏晏清不知何时已将车开到近前，降下车窗，目光落在她亮着的手机屏幕上，语气温和，眼神却微凝。
林归晚按熄屏幕，抬头对他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没什么，朋友发了个搞笑表情包。我们走吧，晏清哥。”
苏晏清带她去的是一家需要预约的米其林星级餐厅，环境私密典雅，食物精致得像艺术品。
席间，苏晏清一如既往地体贴周到，为她介绍菜品，添水布菜，举止优雅，无可挑剔。
林归晚小口品尝着美食，心里却惦记着顾言深那条信息。
她忍不住又拿出手机，想再看一眼，嘴角那抹因回忆而起的浅淡笑意还没落下，就被对面的苏晏清捕捉到了。
“一顿饭功夫，看你看了好几次手机了。”苏晏清放下刀叉，用餐巾轻轻擦拭嘴角，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和兄长的关切，
“什么事让我们晚晚这么惦记？笑得这么甜。”
林归晚心脏微微一跳。
她抬起眼，对上苏晏清的视线，那双总是平静温和的眼睛此刻似乎能洞察人心。
她犹豫了一瞬，随即像是下定了决心，又像是分享小秘密般，脸上泛起一丝羞涩的红晕，声音轻轻软软：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交男朋友了。他刚给我发了信息。”她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食物，长睫轻颤，一副陷入恋爱中小女儿的情态。
“哐当——”
极其轻微的一声，是苏晏清手中银质餐叉的尾端，无意中碰触到了骨瓷盘边缘发出的脆响。
林归晚抬起眼，看到苏晏清脸上那惯有的、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瞬间凝滞了。
他整个人似乎顿了一下，方才还温和舒展的眉眼，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冰霜悄然覆盖，虽然依旧维持着风度，但那温和之下透出的冷意和一丝几不可查的僵硬，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似乎降温了几度。
他沉默了两秒，才重新拿起餐叉，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声音听不出太大波澜，却比之前低沉了些：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
林归晚假装没看见他瞬间的失态，依旧扮演着沉浸在恋爱喜悦中、带点天真懵懂的女孩：
“就……前几天刚交往的。还没告诉别人呢。”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放下餐具，双手合十，眼睛睁得圆圆的，带着恳求看向苏晏清，语气撒娇：
“对了晏清哥，你千万别告诉我哥哥啊！
你知道的，他肯定不允许我上学时候谈恋爱的，他会生气的！好不好嘛？帮我保密？”
苏晏清看着她这副全然信赖又带着点小狡黠的模样，握着餐叉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沉，带着一种近乎训诫的口吻，却又强行压着情绪：
“晚晚，你现在还小，大学里心思应该主要放在学业上。外面的人……心思复杂，你这样单纯，很容易被骗。”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像一个担忧妹妹的兄长，“对方是什么人？你们学校的？认识多久了？他……”
“晏清哥！” 林归晚打断他，微微嘟起嘴，带着点不服气的小倔强，
“我不小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他很好，是我们学校的学长，对我也很好。”
“对你好？” 苏晏清镜片后的眼神深了深，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尖锐和……某种难以名状的焦躁，
“晚晚，对你好就能当男朋友吗？这太轻率了。你知道什么叫‘好’吗？一时的好感和冲动，往往靠不住。”
林归晚眨了眨那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像是认真思考了他的话，然后点点头，又摇摇头，语气天真又带着一种固执的认定：
“我知道呀。可是……他真的对我很好很好。
从小到大，除了爸爸……还有你和哥哥，就属他对我最好了。” 她把沈亦辰也含糊地归入了“对她好”的行列，语气自然。
苏晏清看着她提起那个“他”时眼中不自觉流露出的、连她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细微光亮，看着她像个刚刚尝到糖果滋味就认定全天下糖果都甜美的懵懂小兔子，心中那股郁结之气更甚，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和无力。
他想说更多，想告诫她世道险恶，更想……问清楚那个“他”到底是谁。
但最终，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所有翻腾的情绪，语气恢复了表面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无奈的妥协：“他对你很好？那你……喜欢他什么？”
林归晚偏着头想了想，然后嫣然一笑，那笑容干净纯粹，不掺杂质：
“喜欢他对我好呀。还有……我不讨厌他，和他在一起很开心。” 答案简单得近乎幼稚，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苏晏清彻底沉默下来。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他几乎没再主动开口，只是偶尔应和两声，全程表情都有些冷淡，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心事。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一片寂静。
苏晏清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在窗外流转的光影中显得有些冷硬。
林归晚则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中却如同明镜。
他的反应，已经印证了她的猜测。
苏晏清对她，果然不止是兄妹之情那么简单。
这份认知，让她心底隐隐生出一丝掌控局势的快意。
车子平稳地停在公寓楼下。
“到了，晏清哥。” 林归晚解开安全带，转头对他笑道，“谢谢你，很好吃。”
苏晏清“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解锁车门。
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在昏暗的车内显得有些深邃难辨。
林归晚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语气轻快地提议：
“对了，时间还早，晏清哥要不要上去坐坐？我最近买了新的花茶，味道不错，我给你泡一杯？就当……回礼？”
这个邀请带着亲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她想知道，在她刚刚宣布“恋情”后，苏晏清会如何应对这种独处的邀请。
苏晏清看着她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滚，最终化为一声低低的：“好。”
公寓里依旧整洁温馨。
林归晚让苏晏清在沙发上稍坐，自己则像只忙碌的小蝴蝶，轻快地洗水果、切果盘、烧水泡茶。
她动作熟稔，微微弯着腰时，纤细的腰线和美好的身段在居家服的包裹下若隐若现。
苏晏清坐在沙发上，目光却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看着她为他忙碌的身影，看着她白皙的手指捏着精致的瓷杯，看着她垂下眼帘时浓密卷翘的睫毛……心底某种被强行压抑的情绪，再次翻涌起来。
“晚晚。”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嗯？”林归晚将泡好的花茶端到他面前，自己也捧着一杯，在他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抬起清澈的眼眸望向他。
苏晏清没有立刻喝茶，而是深深地看着她，那目光不再是平日里温和的兄长式注视，而是一种专注的、带着某种重量和探究的凝视，仿佛要望进她灵魂深处。
“晚晚，”他缓缓问道，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讨不讨厌我？”
林归晚似乎被这个直接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摇头，笑容真诚：
“当然不讨厌呀！晏清哥对我那么好，我怎么会讨厌你？”
“那……”苏晏清喉结微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继续问，声音更沉了几分，“我对你好不好？”
“好。”林归晚点头，眼神纯净，仿佛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苏晏清看着她那双映着自己身影的、毫无阴霾的眼睛，胸腔里那股冲动几乎要破土而出。
他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目光紧紧锁住她，薄唇轻启，那句盘旋在心底许久的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那我可不可以……”
“叮铃铃——！”
一阵突兀而急促的手机铃声，尖锐地划破了室内的静谧，也瞬间打断了苏晏清未尽的话语。
林归晚被铃声吓了一跳，低头看去，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她瞳孔微微一缩——沈亦辰。
她下意识地看了苏晏清一眼，对方已经靠回沙发背，方才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绪瞬间收敛，重新覆上了一层温和却疏离的平静，只是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快的不豫和晦暗。
林归晚按下接听键，声音放得轻柔：“……哥哥？”
电话那头传来沈亦辰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背景有些嘈杂，似乎正在忙碌：“在哪儿？” 言简意赅，带着他惯有的掌控感。
“在……公寓呢。”林归晚瞥了一眼苏晏清，答道。
“嗯。”沈亦辰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没有深究，只是交代了几句注意安全、按时吃饭之类的话，语气不算温柔，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关切。
通话时间不长，很快挂断。
放下手机，林归晚看向苏晏清，脸上重新挂起乖巧的笑容，仿佛刚才那通电话只是寻常问候：
“晏清哥，你刚才想说什么？”
苏晏清静静地看了她几秒，方才那股几乎要冲破藩篱的冲动，在沈亦辰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后，如同被冷水浇熄的火苗，只余下淡淡的青烟和冰冷的灰烬。
他清楚地意识到，有些话，现在说出口，不仅时机不对，可能还会让她害怕，吓到她。
他终究做不到那样不顾一切。
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些许自嘲和无奈的弧度，抬手，像往常那样，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克制。
“没什么。”他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从容，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下次再来看你。”
“哦……好，晏清哥慢走。”林归晚也跟着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门关上，将苏晏清挺拔却隐隐透着一丝落寞的身影隔绝在外。
林归晚背靠着门板，脸上的乖巧笑容慢慢淡去。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沈亦辰的通话记录还在最上面。
又想起苏晏清那未说完的话，和他最后那个复杂难辨的眼神。
一场试探，无果而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