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在傍晚时分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雨丝,敲在窗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归晚窝在沙发里看书,感觉脑袋有些昏沉,以为只是天气阴郁带来的倦意。
可随着雨势渐大,雷声在远处闷响,那种昏沉感越来越重,额头也隐隐发烫。
她撑起身想倒杯水,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顾言深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林归晚勉强接起,屏幕那头是顾言深温和的笑脸,背景是图书馆的灯光。
“晚晚,在做什么?雨下得好大,你那边窗户关好了吗?”
林归晚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发现自己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她蜷在沙发里,声音软糯又带着浓重的鼻音:“关好了……就是头有点晕……”
顾言深立刻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屏幕里,他眉头微蹙,身体前倾,声音变得紧张:“晚晚,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可能……有点发烧……”林归晚闭了闭眼,感觉眼皮沉重。
“你等着,我马上过去。”顾言深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视频,连让她说“不用”的机会都没给。
林归晚握着发烫的手机,听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声,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大约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林归晚挣扎着起身去开门。
门外的顾言深让她愣了一瞬。
他浑身湿透,深蓝色的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结实的身体线条。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下巴滑落。
他怀里紧紧护着一个塑料袋,里面的药盒清晰可见,竟是一点都没被雨水打湿。
“快进去,别站在门口吹风。”顾言深说着,几乎是半扶半抱地将她带进屋内,反手关上门。
“你怎么淋成这样……”林归晚看着他滴水的衣服,喃喃道。
“雨太大了,伞不管用。”顾言深毫不在意地抹了把脸上的水,目光急切地落在她脸上,
“你感觉怎么样?量体温了吗?”
他边说边打开塑料袋,里面是退烧药、感冒药、体温计,甚至还有一小包冰糖和几个柠檬。
他动作麻利地取出体温计,轻轻甩了甩,递到她面前:“先量一下。”
林归晚接过体温计,看着他湿透的样子,眼眶有些发热。
她别过脸,小声道:“你先去擦擦吧,会感冒的……”
“我没事,你先量体温。”顾言深的语气温和却坚定。
五分钟后,体温计显示38.2度。
顾言深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迅速看了药品说明书,倒了温水,小心地将药片递到她唇边:“先把药吃了,然后去床上躺着。”
林归晚乖乖照做。
药片吞下后,顾言深扶着她走进卧室,替她盖好被子。
他的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停留,指尖微凉,带着雨水的湿气。
“睡一会儿,我在这儿陪着你。”他坐在床边,声音温柔得几乎不像那个在学生会冷静自持的顾言深。
也许是药效发作,也许是知道有人守着,林归晚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意识模糊前,她感觉到有人用微凉的毛巾擦拭她的额头和脖颈,动作轻柔细致。
不知睡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醒来一次。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夜灯,雨声依旧哗哗作响。
顾言深不在床边。
浴室里传来隐约的水声。林归晚睁开沉重的眼皮,望向浴室方向。
门是磨砂玻璃的,隐约能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影轮廓。
水声停了,片刻后,门被轻轻拉开。
顾言深走了出来。
他只穿着长裤,上半身赤裸着,用一条浴巾擦拭着湿发。
卧室昏暗的灯光勾勒出他清瘦却线条分明的身体——平直的肩线,结实的胸膛,窄瘦的腰身。
水珠顺着肌理滑落,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林归晚的心跳漏了一拍,顾言深的身材不比沈亦辰差!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装睡。
她听见顾言深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浴巾被搭在椅背上。
然后床边微微下陷——他坐了下来。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专注而温柔。
半晌,一只微凉的手再次轻轻探上她的额头,停留片刻,似乎松了口气。
“退一点了……”他低声自语,声音里是掩不住的疲惫和欣慰。
然后他站起身,林归晚以为他要离开了,心里莫名一空。
但他只是绕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一角,小心翼翼地躺了下来,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床垫因为多了一个人的重量而微微下沉。
林归晚能感觉到身侧传来的体温,干净清爽的沐浴露香气混着顾言深身上特有的、阳光般的干净气息,在雨夜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她不敢动,呼吸都放轻了。
顾言深似乎也很快睡着了,他的呼吸声均匀绵长,在雨声的伴奏下,竟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林归晚在药物的作用和这份安心感中,再次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林归晚是被阳光唤醒的。
雨不知何时停了,金色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她睁开眼,第一感觉是头没有那么痛了,身体也轻松了许多。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正面对着一个温暖的胸膛。
她微微抬头,看到了顾言深的睡颜。
他侧躺着面对她,一只手枕在头下,另一只手臂松松地搭在被子上。
晨光正好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清俊的轮廓——高挺的鼻梁,薄而线条优美的唇,浓密的长睫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睡着的他褪去了平日里的温和疏离,看起来有种毫无防备的少年气。
林归晚静静地看着,心里某个地方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迟疑了一下,然后轻轻落在他的眉骨上,顺着眉形缓缓描摹。
她的动作极轻,像羽毛拂过。
顾言深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初醒时的迷茫在他眼中停留了几秒,然后迅速被关切取代。
他甚至没在意他们此刻同床共枕的亲密,第一反应是探身过来,用手背贴上她的额头。
“还难受吗?”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格外温柔。
林归晚摇摇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轻声说:“好多了。”
顾言深松了口气,嘴角扬起一个安心的笑容。
他又用手掌贴了贴她的额头,眉头微蹙:“还有点烫。你躺着,我去给你熬点粥。”
他说着就要起身,林归晚却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腕。
顾言深动作一顿,低头看她。
林归晚也愣住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抓住他。
手指下是他手腕温暖的皮肤,能感觉到脉搏平稳的跳动。
她松开手,脸有些发烫——这次是真的发烧,还是别的什么,她分不清了。
“怎么了?”顾言深坐回床边,轻声问。
“没事……”林归晚摇摇头,把半张脸埋进被子,只露出一双水润的眼睛,“就是……谢谢你。”
顾言深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瓜,跟我还说什么谢谢。躺着,我去做饭。”
他起身走出卧室,林归晚听见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被一种陌生的、暖洋洋的情绪填满。
大约半小时后,顾言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回来了。
粥熬得绵软,上面撒着一点细碎的葱花,旁边的小碟子里是清爽的酱菜。
“你发烧,吃点清淡的。”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扶她坐起来,细心地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
林归晚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吃着。
粥的温度恰到好处,暖流顺着食道流进胃里,整个人都舒服了许多。
“你自己吃了吗?”她抬头问。
顾言深坐在床边,点点头:“吃了。你吃完把药也吃了。”
林归晚乖乖吃完粥,顾言深递来水和药片。
看着她把药吞下,他才真正放松下来,肩线不再紧绷。
“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别去上课了。”他说着,接过空碗,“我帮你请假。”
林归晚点点头,看着他收拾碗勺的背影,忽然轻声说:“真好。”
顾言深转过身,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
他走回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干燥。
“生病了还好?”他笑着看她,眼里满是宠溺。
林归晚摇摇头,认真地说:“不好。但是……有你在,我觉得真好。”
她说这话时,没有刻意表演,没有算计衡量。
这是她此刻最真实的感受——在这个被阳光填满的清晨,在这个她曾经以为只是“跳板”的男孩面前。
顾言深被她的话说得心头一软,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清澈无辜的琥珀色眸子里,此刻映着他的影子,纯净得不掺一丝杂质。
“晚晚……”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温柔得像晨风。
林归晚忽然凑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她看着他清澈的眼睛,看着他眼中清晰的、毫不掩饰的喜欢,心中涌起一股冲动。
“言深,”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病后的微哑,却有种说不出的诱惑,“你想不想……尝尝38度的吻?”
顾言深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而林归晚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她闭上眼睛,微微仰起脸,轻轻地、试探性地,吻上了他的唇。
他们的初吻。
触感比想象中更柔软。
顾言深的唇微凉,带着晨起洗漱后清新的薄荷味。
而她的唇因为发烧而温热,温度在相触的瞬间传递、交融。
顾言深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能感觉到唇上温软的触感,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着药味的体香,能看见她近在咫尺的、轻轻颤动的睫毛。
这个吻很轻,很短暂,林归晚很快就退了回去,睁开眼看他。
她的脸颊绯红,不知是发烧还是害羞。
琥珀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一丝胆怯和期待。
顾言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耳根迅速红透。
他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像是终于找回了理智和勇气,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捧住她的脸颊。
“38度……”他低声重复她的话,声音沙哑,“那我得仔细尝尝。”
说完,他低下头,温柔而坚定地,吻了回去。
这一次的吻,不再是蜻蜓点水。
顾言深的动作依旧温柔克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珍视。
他的唇轻轻摩挲着她的,舌尖试探性地轻触她的唇缝,然后慢慢加深这个吻。
林归晚闭上眼,感受着这个吻。
顾言深的吻和他的为人一样,干净、温柔、带着阳光般温暖的气息。
没有沈亦辰那种掠夺性的强势和侵略感,只有小心翼翼的呵护和满溢的珍爱。
她回应着这个吻,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阳光透过窗帘,在两人身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晨光中,两个年轻的身影在床边温柔地亲吻,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永恒。
许久,顾言深才缓缓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急促。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和喜悦。
“晚晚……”他低声唤她,声音里带着笑,“我觉得我可能也发烧了。”
林归晚被他逗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怎么办?”
“那就……一起生病吧。”顾言深说着,又轻轻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温柔得让人心颤。
窗外,雨后的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洒满整个世界。
卧室里,粥的暖香还未散去,混合着晨光和初吻的甜蜜,将这个早晨染成了记忆中最温柔的颜色。
林归晚靠在顾言深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第一次觉得,也许这场始于算计的游戏,正在悄然变成她无法预料、也不愿割舍的真实。
而顾言深抱着怀中的女孩,心中被巨大的幸福填满。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在这一刻,他拥有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阳光正好,初吻的温度,刚好是38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