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归晚和顾言深依旧像所有热恋中的校园情侣一样，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在图书馆自习，傍晚牵手漫步在暮色渐染的校园小径。
顾言深似乎对那个周五晚上的亲密更加着迷，看向林归晚的眼神里，除了纯粹的喜欢，更多了一层不言而喻的眷恋和依赖。
他的体贴一如既往，甚至更加细致入微，仿佛要将那几日“分离”的遗憾都补偿回来。
林归晚也尽力扮演着温柔可爱的女友角色，享受着他的呵护，回应着他的热情。
周三下午，两人都没课。
顾言深提议去学校附近新开的一家口碑不错的日料店尝尝鲜。
林归晚欣然同意。
她换上了一条顾言深送的浅杏色针织连衣裙，款式简约大方，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气质清纯。
顾言深看到时眼睛一亮，忍不住在她脸颊亲了亲，牵着她的手出了门。
初夏午后的阳光很好，透过梧桐树叶洒下细碎的光斑。
两人说说笑笑走到校门口，刚准备过马路去对面的商业街。
“吱——”
一声极轻的刹车声响起，一辆线条流畅、漆面光可鉴人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停在了顾言深面前。
车是常见的豪华品牌，但细节处透出的定制感和保养得宜的光泽，彰显着主人不凡的品位和实力。
驾驶座车门打开，一位穿着整洁制服、气质沉稳的中年司机快步绕到后座，恭敬地拉开车门。
一只穿着精致浅口高跟鞋、保养得宜的脚率先迈出，随即，一位衣着得体、气质雍容华贵的女士从车内弯腰而出。
她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容貌与顾言深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那双温和却清亮的眼睛。
穿着一身剪裁合宜的香槟色丝质套装，颈间系着一条同色系的真丝小方巾，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妆容精致淡雅，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从容不迫的优雅和贵气。
正是顾言深的母亲，李文慧。
“小言，”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笑容，声音温和悦耳，“真巧，在门口就遇到你了。”
顾言深显然也很意外：“妈？您怎么来学校了？”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握着林归晚的手。
李文慧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随即缓缓上移，落在林归晚的脸上。
那目光平和，带着长辈应有的礼貌，甚至还有一丝浅淡的好奇。
但林归晚却在那看似温和的注视下，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那不是沈母周雅茹那种带着明确审视和距离感的打量，而是一种更圆融、更不着痕迹，却也更深邃的观察，仿佛能透过她精心维持的表象，看到内里的某些东西。
“最近你老不回家，电话也说得少，妈妈想你了，只好来学校碰碰运气。”李文慧语气带着亲昵的抱怨，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林归晚，“这位是……？”
顾言深立刻上前半步，几乎是无意识地，将林归晚往自己身后挡了挡，这个保护性的小动作没有逃过李文慧的眼睛。
“妈，这是归晚，林归晚。”顾言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更多的是宣告般的认真，“我女朋友。”
他说着，轻轻将林归晚从身后带出来，手臂虚环着她的肩，动作珍重。
林归晚立刻垂下眼睫，再抬起时，脸上已挂上了最得体、最乖巧的笑容，微微躬身，声音清甜柔软：“阿姨好。”
李文慧微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在林归晚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这个女孩无疑是非常漂亮的，甚至漂亮得有些过分，那种介于清纯与妩媚之间的气质，很容易吸引年轻男孩。
她的礼仪看起来也无可挑剔，笑容甜美，眼神……看起来干净又带着点羞涩。
“你好，林同学。”李文慧的声音依旧温和，
“没想到小言交女朋友了，这孩子，在家里都没提起过。”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顾言深有些不好意思：
“妈，我们……也是刚确定关系不久，本来想稳定一点再跟家里说的。”
“年轻人谈恋爱，妈妈理解的。”李文慧笑了笑，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片刻，随即体贴地说，
“看我，打扰你们年轻人约会了。你们这是要出去？”
“嗯，准备去吃饭。”顾言深回答。
“那快去吧，别耽误了。”李文慧说着，对林归晚又点了点头，语气客气，“林同学，下次有机会来家里玩。”
“谢谢阿姨。”林归晚再次乖巧回应。
李文慧不再多言，对顾言深柔声叮嘱了两句注意身体、有空回家之类的话，便重新坐回了车里。
司机利落地关上车门，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汇入车流，迅速远去。
整个过程短暂而平和，没有一丝一毫的失礼或为难，甚至称得上是一次非常体面的偶遇。
可林归晚站在原地，望着那辆消失在街角的轿车，却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阳光照在她身上，她却觉得有些发冷。
“晚晚？看什么呢？”顾言深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将她从出神中唤醒。
林归晚转过头，对上顾言深关切的眼神，勉强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没什么……就是，有点怕。”
“怕？怕什么？”顾言深不解。
“怕……你妈妈不喜欢我。”林归晚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将那份不安和敏感恰到好处地表现出来，
“我刚才……是不是表现得不够好？”
顾言深立刻心疼了，连忙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怎么会呢！你表现得特别好，又乖又有礼貌。
我妈她就是那样，对谁都很客气，你别多想。”
他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你这么好，我妈妈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她刚才不是还邀请你去家里玩吗？”
林归晚看着他清澈眼眸中毫不作伪的信任和喜爱，心里那点真实的恐慌，混合着更复杂的情绪，翻涌得更厉害了。
顾言深的世界太干净了。
干净到以为喜欢就是一切，以为只要彼此真心，就足以抵挡所有外界的风雨。
他看不见那客气笑容下的疏离，听不出那句“下次有机会”背后的保留，更无法想象，像顾家那样的门第，对于未来儿媳的挑选，会是怎样一套严苛而现实的标准。
她想起沈家父母当初的“客气”和“周到”，想起他们书房里那段冰冷的对话，想起周雅茹递给她公寓钥匙时那“为你着想”的笑容……
历史，难道要重演吗？
不，或许情况更糟。
至少当初在沈家，她还有一个“恩人之女”的微弱身份作为暂时的护身符。
而在顾家眼里，她可能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来历不明、意图攀附的漂亮女学生。
“嗯，我相信你。”林归晚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对顾言深露出一个依赖而甜美的笑容，主动握住他的手，
“我们去吃饭吧，我饿了。”
“好！”顾言深立刻高兴起来，牵着她过马路，兴致勃勃地开始介绍那家日料店的特色菜。
林归晚跟在他身边，听着他轻快的话语，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方才轿车消失的方向。
她知道，平静只是表象。
风暴，也许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开始酝酿了。
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回程的路上。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舒缓的香氛。
李文慧靠在后座柔软的皮质座椅里，方才脸上温和的笑容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深思。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恭敬的声音：“夫人。”
“老李，”李文慧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刚才在学校门口，小言身边那个女孩子，叫林归晚。你去查查，详细一点。”
“是，夫人。需要侧重哪些方面？”老李是跟在顾家多年的老人，办事稳妥。
李文慧沉吟片刻，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身世背景，家庭成员，成长经历，学业情况，社交关系……尤其是，”她顿了顿，语气微沉，
“她和沈家那边，有没有什么关联。我好像听谁提过一嘴，沈家似乎收养过一个司机的女儿叫什么晚，年纪也对得上……”
“明白了，夫人。我会尽快把资料给您。”
“嗯。”李文慧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在膝上，指尖轻轻点着屏幕。
小言这孩子，从小让她省心，学业优秀，品行端正，从未在男女关系上让她操过心。
没想到，不声不响就交了女朋友，看那样子，还认真得很。
那个林归晚……容貌气质确实出众，乍一看也很乖巧。
但以李文慧阅人无数的眼光，总觉得那女孩眼底深处，藏着一些过于复杂的、与年龄不符的东西。
不是单纯的心机，更像是一种被生活打磨过的、小心翼翼的权衡和自我保护，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现状的不安和渴望。
这样的女孩，如果身家清白，自身优秀，倒也未必不能考虑。
怕就怕……
李文慧轻轻叹了口气。
顾家走到今天，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步步谨慎。
小言是独子，肩负着家族未来的希望。
他的婚姻，不仅仅是他个人的事，更关乎家族的利益、声誉和未来的走向。
顾家的媳妇，必须身家清白，品性纯良，能够成为小言的助力的贤内助。
车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李文慧却微微蹙起了眉。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看似温和好说话，骨子里却有一股执拗劲儿。
一旦认定了什么，很难改变。
如果这个林归晚真的不适合，而小言又陷进去了……
那恐怕，就不得不用些手段了。
为了顾家，也为了小言的长远未来。
有些隐患，必须在萌芽阶段，就彻底清除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