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温妤初报了警。
物业的监控显示，曾柔从家里出来之后，就直接从北门出了小区，然后往西走了。
他们沿着那条路往前找了两个路口，但没有找到她的踪迹。
后来警察通过人脸识别，查到她最后一次在监控里出现，是一个商场门口。
只是监控有延迟，等他们赶过去的时候，人早就已经不在那里了。
沿街一路问过去，得到的也都是否定的答案。
“没有。”
“没见过。”
……
温妤初心里那点儿侥幸和本就不多的希望，在一次次的落空里，消磨殆尽。
掌心里的虚汗越来越多，直至变得粘腻，脚下的步子也越发虚浮，仿佛置身云端。
“你先去车上休息，我们来找。”见她脸色不好，办案的民警说。
“不用，我没关系的。”
可面上的苍白却骗不了人。
“你家里还有没有什么人？有没有谁能过来替你一下的？”
温妤初摇了摇头：“没有了，家里……就只剩下一个老人和一个孩子。”
听她这么说，民警缓缓点了点头，接着提醒她，要是身体不舒服，也不要硬撑。
“好。”
就是这个时候，温妤初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心里那根弦，绷的太紧，外界的声音显得格外的刺耳。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处置的焦躁感。
“快接啊，说不定会有线索。”民警提醒她。
“好……好……”
手指控制不住的发颤，按下接听键后，她将声音外放。
“请问是温妤初女士吗？”
电话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我，您是？”
“我这里是御景澜庭物业。”
听到这里温晴突然想到什么。
她早就应该想到的。
而对方接下来的话则直接验证她的猜想。
“温太太在我们这里。”
旁边的两个民警也在竖耳听着，闻言对视一眼。
“温太太要进小区，被我们的保安拦了下来。”
“麻烦你们帮忙稳住她，不要让她离开，我马上过去。”
“可是，温太太现在情绪非常激动，我们不确定能不能控制的住……”
民警朝温晴打了个手势，她会意，将手机递过去。
“你好，我是东河区公安分局兴民街派出所的民警……”
了解完事情的大致情况，对方表示会尽力配合他们。
“有什么情况请随时跟我们联系。”
说完，他把电话挂断。
“御景澜庭？是西宸天街附近的那个别墅区？”
“是。”温妤初接过他递过来的手机，应道。
“她怎么会去那里？”
民警边走边询问。
“之前我们住那里，前些年，家里发生了些事情，才搬到现在的小区。”
御景澜庭在江城虽然算不上是顶级的富豪聚集地，但也算是比较高端的住宅区了。
一上一下，这么大的落差，被她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出来，就像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民警不由得开始重新审视了一遍她。
他看过来的眼神让温妤初不合时宜的想起，在医院里，宋时景看她的那一眼。
心脏里像是扎了一根刺，泛起绵长的酸涩。
长睫轻颤，微微往下垂着，把所有情绪都藏进那片阴影里。
而后，她又解释了一句：“搬过来有两年了，她平时也没有闹着要回去过，所以之前我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
时间久了，从前的日子就像是一场回去的梦，连她自己有时候都会恍惚，是不是真的有过那个时候。
……
等他们赶到御景澜庭时，曾柔已经被工作人员带到了物业的办公室里。
“温太太，我们不能让您出去。”
“温太太，请您冷静。”
“温太太……”
才刚靠近，就已经听到屋里传来的声音和曾柔失控的叫喊。
温妤初更加着急，几步并做一步，推门进去。
“妈……”
“坏人！”
“你们欺负我！出去！我要出去！一群坏人，都欺负我！”
曾柔嘴里依旧重复着，刚才她在门口就听到的叫喊声。
“妈，妈……”
温妤初越过在外圈几个工作人员，跑到曾柔跟前，将她死死抓在手里。
可不等她再开口，一个中年男人就气势汹汹的从一旁过来，指着手臂上的痕迹，开始朝她控诉。
“你就是她女儿吧！你看看她给我咬的！坐了我的车不给钱，跟她要，就咬我，你看，这里……这儿……这都出血了！”
温妤初听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真TMD够倒霉，竟然拉到个神经病。”
听着这话，她也只有一瞬间的不舒服，接着便熟练的低头、道歉。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这样，您先去看一下医生，医药费我来出。”
“先把钱给了，别到时候找你你又不认账，还有那个……车费，误工费，你一块给了，拉她一个人，耽误我多少时间啊！”
“好，我给。”
温妤初按他要求的，把钱转给他，虽然那个价格明显偏高了些，但也没办法，谁让她们理亏呢。
可还有没完。
“温女士，这……”
物业的工作人员，示意着满地的狼藉，欲言又止。
这会儿温妤初才认出来，她是从前温家的物业管家。
难怪呢，她会认识曾柔，并且联系到她。
“你看一下一共多少损失，我赔。”
“那后面我列一个清单给您。”
“好，谢谢，我妈妈她……多亏了你。”
“您客气了。”
她不过是投桃报李，之前温家待她不错。
现在看她们这样，也不免唏嘘。
温妤初平静地对上她的视线，浅浅笑了笑。
她很清楚现在自己有多狼狈，也早就习惯了别人看她的这种眼神。
“啊……”
曾柔突然尖叫一声，挣扎着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手背上带着明显的红痕。
她刚才用的力气太大了。
“对不起。”温妤初俯身，将她的手凑到嘴边，轻轻吹上，脸上难得露出慌乱、无措：“还疼吗？是我不好。”
“出去，我要出去。”曾柔指着门外。
“好，我带你出去，我们回家，好吗？”
“出去。”
她重复着这两个字。
民警把她们送回家里，曾柔又闹了一阵，闹着要回家。
“这就是我们家啊！妈妈，你看一下，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不是我的家，我要回家！回家！”
温妤初知道她什么意思，但也只能装傻哄着她。
“你看啊！这是你的衣服，你睡觉的地方，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这不是我的家，我要回家。”
“回家，找……找……小旭……”
直到这个名字从曾柔口中说出，温妤初一直压抑着情绪终于绷不住了。
那些她刻意忽略的事情，就这么被揭开。
脑袋嗡的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
眼泪顷刻间蓄满了眼眶，然后溢出。
“妈妈……您还有我……还有年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