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走吧。”
宋玲催着她走。
她一步三回头,还是没能从那小小的缝隙中看见那个瘦弱的小男孩。
宋祈安回到家后有些心不在焉的。
江潮生他不会被他爸妈罚了吧?
其实仔细想想,江潮生上一世在她的印象里并没有干过什么坏事。
或许很多时候,是他没得选,只能那么做。
按照传统,大年三十得守夜,屋子里开了暖气,暖烘烘的,电视机里的春晚还在播着。
宋祈安坐在沙发上吃着从各家带回来的糖果。
她特意把好看的糖纸留下来,小心的展平,这样折成千纸鹤应该会很好看。
有好几家小朋友来敲门拜年,试探性地问宋祈安要不要一起出去玩,但因为下午发生的事,宋玲多少有些顾忌。
虽然宋祈安现在是五岁小朋友的身体,但内里的芯子终究是个十八岁的大人,她跟那些小屁孩玩不来的。
宋祈安摇头拒绝。
窗外又飘了雪,烟花势头依旧没有减弱,但统统被隔绝在了玻璃之外。
“又下大雪了,上班可麻烦了。”林旭风嘟囔了一句。
宋祈安转头看向窗外,天地茫茫一片白,这年夜晚的光污染还没有十几年后的严重,雪地柔和寂静。
宋祈安趴在窗前,看到院子里有几个孩子围在一起追逐打闹。
不知怎的,她又想起江潮生了。
宋祈安是个实干派,说做便做。
“妈妈,我想出去玩一会,可以嘛?”
“啊?”宋玲眼中有些犹豫。
林旭风用胳膊肘戳了戳她,“大过年的,孩子想玩就玩呗。”
“姐,我跟着安安一起。”
“那好吧。”宋玲妥协,起身拿厚羽绒服给她套上,又给仔细地带上手套围巾,到门口又给她塞了一个刚灌满热水的热水袋。
“可千万别冻着了。”
宋祈安乖巧地点头,哒哒哒地飞快地下楼。
门外寒冷,她身上还带着屋里暖气的余温,凉风扑到脸上,她吸了吸鼻子,鼻尖被冻得通红。
大院里的孩子聚在一处,看见宋祈安热情地招呼她过来。
宋玉站在一旁看着,让她自己过去。
孩子们围在一起准备堆一个超大的雪人守门岗,雪人的身体和头都已经有了,堆在一起,竟然要跟宋祈安一样高。
宋祈安不想堆雪人,太冻手了。
她在踩着雪玩,厚实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年的孩子没有那么多的电子物件可以玩,宋祈安却喜欢这样看起来寡淡无趣却又安静的生活。
外面的天被雪和红灯笼映照地很亮。
宋祈安揣着热水袋左顾右盼,现在的时间已经不早了,打牌的大人们聚在一起,笑声和搓麻将的声音在烟花声中恍若隔世,像是从上个世纪里传来的一般。
大院里各家关系都还算不错。
大抵只有江家是最后搬来的,不爱跟他们交流。
宋祈安在想江潮生的事,她没在江家的饭桌上看到他,他去哪了呢。
宋祈安抬头看着玩闹的孩子,这样热闹的时候,江澜廷居然也不在,好奇怪。
一个个的小脚印在雪地上显现,宋祈安心不在焉也没有要玩的心思。
不知不觉走到大院的门口,宋祈安叹了口气刚要转身,一个瓶子咕溜溜地砸在原地上,滚到了她的脚边。
宋祈安一愣,循着声音抬头。
一个比她高半个头的男孩子飞快地跑到她旁边,弯腰捡起这个瓶子,又飞快要溜走。
整个过程迅速地像是在做贼。
宋祈安一眼就认出了是江潮生。
“江潮生!”
男孩的背影一顿,脚步停了下来,红色灯笼的光照在他破旧的棉服上,他的身影在寒风中孱弱瘦削。
那句话说的很对,冬天是最能体现出贫富差距的季节。
虽然江家和宋家之间并没有太离谱的经济差距,但是这个季节却将江潮生的窘境体现的一清二楚。
男孩慢慢地转过身,棉服不知道是几岁买的了,不贴身还短,领口和袖口处被磨到破损,里面白色的丝绵翻了出来。
视线向下,他的脚踝露在外面,已经被冻得青紫,鞋子是单鞋,在这样的天气里,真不知道他穿着这一身是怎么度过的。
察觉到女孩扫视的眼神,江潮生一时间觉得无处遁形,他窘迫又难堪。
但他年纪太小,这个时候还没有学会坦然。
他板着一张脸,挺直腰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可怜。
但暗地里,却不自觉地攥紧了握住了刚从地面捡起来的瓶子。
宋祈安皱紧眉头,视线最终定格在他被冻伤渗血的手面上。
这应该是这两世来,她第一次同他主动搭话,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
暂且不论他以后会干出多么可恶的事,现在的江潮生只是一个7岁的小男孩。
拥有18岁灵魂的宋祈安悲悯地看着他。
她知晓故事里所有人的结局,但在回到故事的原点时,第一次心脏抽痛不是因为心脏病。
而是因为心疼。
单纯地对一个从来没有感受过幸福的人的心疼。
宋祈安向他走近,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
落在男孩的头上、肩上还有轻颤的睫毛上。
他一脸不解地看着这个脆弱的瓷娃娃。
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了他的手上,但因为手太凉被冻僵了,感官下降,他低下头才发现瓷娃娃将她捂手的热水袋放在他的手上。
慢慢地,他才感受到那股暖意。
江潮生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他下意识地缩手后退。
宋祈安抓住他的衣角不放,脸上的表情坚定,“拿着!”
江潮生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一个字,“脏……”
他说他脏,他没有洗手,手上不干净。
她穿的衣服是新的,身上也暖暖的香香的,他不敢碰她。
江潮生有轻微的口吃,从小就不爱说话,宋祈安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她坚定道:“这是我送你的。”
男孩皱皱眉头,似乎在询问她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宋祈安吸了吸鼻子,雪花落在脸庞上,有一点凉。
她想问他有没有吃年夜饭,还想问他江澜廷有没有在他爸妈面前冤枉他,更想问他为什么要捡瓶子。
但是太多的疑问是没办法一起问出口的,最终在一束烟花升起时。
宋祈安眼睛湿润,她轻声道,
“江潮生,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