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2-03 23:21:17

“不用谢。”

宋祈安笑着回应。

以后要他要跟她说谢谢的机会还多着呢。

当零点的钟声敲响时,街头巷尾同时响起烟花与炮竹的声响,绚烂的烟花为黑夜涂抹上了色彩。

新的一年到来了。

江潮生坐在阁楼的小床上。

他爬起来,趴在小小的窗户前。

烟花映照在他的眼中。

“难忘今宵,难忘今宵——”

楼下的电视机传来嘹亮又喜庆的女声,这样大声的烟花都盖不过这歌声。

外面很吵,不过他本来就没有什么睡意。

阁楼上没有暖气供应,他一个人住在这里,这间小小的屋子除却一张床便堆满了一大家子的杂物。

窗户不太关的紧,有丝丝凉风透了进来。

不过江潮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环境。

他抱着腿坐在小床上,拢过被子盖过冰凉的脚。

怀中,是一个温暖的热水袋。

热水是上楼之前他偷偷去灌的,他没叫任何人发现。

暖意从这个热水袋蔓延到全身,江潮生觉得手脚上的冻伤变得痒痒的,他克制着自己不要去挠,要是伤口再出血的话,这样的天气可是很难过的。

江潮生昂首看着窗外的烟花,这个只有七岁的孩子脸上有着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成熟。

他眨了眨眼睛,觉得眸中湿润,却没有眼泪要掉下来。

“新年快乐。”

他突然想起了小女孩仰着笑脸对他说出的祝福,江潮生愣了下,他从口袋摸索着掏出三颗大白兔奶糖。

还真是小孩子,为了送这三颗糖追着跑到他家里来。

说实话,在看到宋玉站在门口的那一瞬间,他下意识地认为她是来告状的。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迎接更严厉更可怕的惩罚和殴打的准备。

但是她没有。

江闵也因为兴致被打断没有继续惩罚他,只叫他清扫了满屋子的垃圾和清洗了他们饭后堆放在厨房的饭碗。

这对于江潮生来说已经是万幸,要是换做平常,活是免不了要做的,但这顿打也是逃不了的。

咕噜噜……

肚子再一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江潮生低头看着自己小肚子,奶糖的香味透过包装袋钻进他的鼻腔。

他再也忍不住,小心而珍视地拆开包装纸,奶白色的糖外面包裹着一层薄薄的糯米纸,躺在他干燥的手心中。

江潮生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糯米纸粘在他的舌尖上,他轻轻一抿,便在嘴中化开。

好甜。

整颗糖果塞进嘴巴里,他不敢咬,只细细地品着、化着。

而肚子也神奇地没有那么饿了。

烟花的光彩时不时透过玻璃窗照亮小屋,江潮生一边含着糖,一边小心地将糖纸展平,珍惜地压在他存了好久钱才买到的日记本中。

他拥有的不多,一个巴掌就可以全部拿下。

江潮生躺回床上,糖已经化完了,但是嘴巴里余留的甘甜仍然久久未能消散。

他意犹未尽,但是剩下的两颗他舍不得一下吃完。

男孩翻了个身,将那两块大白兔奶糖和日记本放在一起,而后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他在心中默念,“新年快乐,江潮生。”

“也祝你新年快乐,宋祈安。”

*

宋祈安有自己的房间,但今晚无论如何都要黏着宋玲一起睡。

宋玲没办法,只好答应她。

宋祈安被妈妈搂在怀里,被子上、枕头上都是妈妈的味道,被窝里暖烘烘的。

宋玲用手握住她的脚给她取暖,宋祈安便往她的怀里挪了挪,贴在她的胸口,妈妈的心跳声强劲有力又富有节奏。

新年的烟花声遥远地像是回忆中的背景音。

宋祈安不自觉地搂住了宋玲的脖子,轻轻地唤了一声妈妈。

“怎么了?”

宋玲的语气温柔,她满眼都是爱意地看着她。

“没什么,妈妈,我爱你。”

宋玲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妈妈也很爱你。”

宋祈安弯了弯眼,将她的脖子搂的更紧。

还能活着,躺在妈妈的怀里撒娇实在是太好了。

宋祈安不忍回想她生命最后的那几天,那个时候的宋玲一夜白头,面容憔悴。

她很想抱抱她,但是她没有力气,她时而昏迷时而清醒,睁开眼看到的就只有家人担心焦虑的眼。

所以宋祈安还是不理解安排她重生的意义是什么,她又没有什么仇要报,更没有获得完成任务就能治好病的系统。

她的生命是在18岁走向必死的结局,宋祈安明明没有什么执念。

“妈妈。”

“嗯?”

“妈妈,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呢?”

宋玲顿了顿,她有些诧异小小的女孩居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跟这个年纪的孩子探讨“生死”问题显得过于沉重。

“妈妈不知道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但妈妈活着是为了见山间的风、晨间的雨、人间的笑容,还有你。”

宋祈安抬眼看着她,眼神有些迷茫。

宋玲也不指望她的话她能听懂,但仍旧用轻缓的语气继续道:“在没有你之前,妈妈的愿望是成为一名金牌记者,做为人民办事的媒体人。”

“那现在呢?”宋祈安还是第一次跟宋玲谈论这样的话题。

“现在?”宋玲轻笑,“现在要多加一条,希望你平安快乐的长大。”

“嗯。”

宋祈安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要滚下来,她赶紧将头埋进妈妈的怀里,希望不要让她看出什么端倪。

宋玲是个聪明很有能力的女人,她的事业蒸蒸日上,到最后真的成了电台的金牌记者。

宋祈安很庆幸,妈妈的世界里不仅只有她。

所以她离开后,妈妈也能很快地振作起来吧。

宋玲的手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生病的孩子比同龄人都要早熟一点,她看出了女儿的情绪变化,但是没有选择戳破她。

“妈妈,我不知道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人不都会死的吗?”

“是啊,每个人的结局都会走向死亡,至于活着的意义,妈妈回答不了你,因为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后背的安抚规律又轻缓,像是在无形中给她传输着勇气。

“安安你还小,你人生的意义是需要你自己去探寻的,它也许存在于你认识的人里、走过的路里、看过的风景里,妈妈觉得只要你觉得自己做选择时遵循的是自己的内心就好。”

“那如果选择是错的呢?”

“选择没有对错,做任何选择都有可能后悔。”

宋玲捏了捏她的脸,“我的安安是不是要长大了呀,小脑瓜子怎么想得这么多?”

宋祈安摇了摇头,妈妈的话她听得云里雾里。

不管是五岁的宋祈安还是十八岁的宋祈安,她都还没能理解这些看似深奥的道理。

“妈妈,你觉得幸福吗?”

“幸福啊,当然幸福啊。”

宋玲看着她,眼中的爱意都要漫出来。

“那妈妈如果给你重新来过的机会,你还会选择这样的生活吗?”

宋玲想了想,低头对上女儿澄明的眼神时,她又笑了。

虽然不知道她怎么会问出这些不符合她年纪的问题,但是她问了,她就会仔细地回答。

如果给她一次人生重置的机会的话……

“那我要做出其他的选择,比如更勇敢地走出这里,去更大的世界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