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玹熠起身后用质问的眼神盯着义顺,换做旁人根本猜不透帝王。
但跟随二十几年的义顺颤了一下,笑盈盈的回道:“姑娘午后小憩片刻,而后命宫人将陛下赐予的全部物品堆至院内耳房,黑天后盛家三姑娘求见磕破头哭诉,欲要与姑娘入宫,姜姑娘用金疮药打发了回去。”
义顺又说:“来报之人说盛家三姑娘将金疮药藏进怀里,很是小心翼翼,脸色也很复杂。”
裴玹熠沉下脸,冷冷的瞪了一眼义顺:“日后叫娘娘,皇后娘娘。”
义顺缩缩脖子:“是是是,奴才失言。”
裴玹熠满意的合合眼向偏殿走:“继续!
义顺跟在后面娓娓道着后来的事。
“小没良心的,朕精挑细选之物她随手送人了?”裴玹熠气的是将他送的东西堆在耳房竟不如一封信开心。
“陛下所挑选之物都是极品中的极品,娘娘可能不知其价值才…”义顺吞吞吐吐边说边查看龙颜。
“蠢!”
义顺怔住,满脸疑惑暗想陛下怎会用这个字形容姜姑娘?
裴玹熠伸开胳膊低头看着解扣子的义顺:“朕是说你蠢,她哪里是不识货,只是没去琢磨而已!”
这下就通嘛,“是奴才愚钝了,若娘娘日后想起应该会觉得辜负陛下苦心的…”
“那茶桌上摆的的是什么?”裴玹熠示意义顺去看。
义顺左右观看,皱着眉头低声:“陛下恕奴才眼拙,只看到了茶具。”
“那如果这茶具放到寻常百姓家呢价值几何?”
义顺更不解:“陛下,那是一套珐琅彩,寻常百姓哪里会购的起。”
“所以,你眼里看的事物是普通的茶具,于她而言和你一样,司空见惯罢了!”裴玹熠犯了愁。
义顺才懂:“怪不得盛家三小姐那样小心翼翼。”
“送便送了,朕送她的便就是她的了,并不需要领情道谢!”
义顺暗自咂咂舌,揣测不透圣心,陛下到底在气些什么?不像是气娘娘,总不会是自己自己吧?
裴玹熠平躺床榻上,两手垫在头下,忽地坐起来!
“义顺!”
“奴才在。”刚想放下床帐的义顺恭敬听着吩咐。
“明日让御膳房将澄湖蟹制成宫廷蟹汤包给皇后送去做早膳,她爱吃!”
“是,奴才这就去,陛下对娘娘的用心,娘娘定会感动!”
裴玹熠躺回原来的姿势,长腿叠交嘴角勾了勾:“她开心就好。”
义顺放下床帐无奈摇头,自古帝王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最少的也得十几二十,偏偏当今陛下年少时清心寡欲,登基后虽纳了后宫别说半步未踏足过,就连正眼都未曾瞧过。
为难的是他这做奴才的,太后娘娘逢几日便找他劝谏陛下雨露均沾,后宫娘娘们也是个个翘首以盼。
封后圣旨后宫便已有了不小波动,又来一出繁琐的宫廷蟹黄汤包,约么明日各宫主子不能太消停了吧?
翌日。
盛姜颖耳畔隐约传来檐下鸟鸣声,眉头微皱睫毛缓缓颤动,眸光初醒带着几分迷离,整晚睡得不踏实,也许是没太接受事实,也许是有些认床。
揉了揉沉闷闷的太阳穴坐起来,唤了声:“碧萝,几时了?”
房门被推开,许嬷嬷轻手轻脚的走进来,屈膝跪地沉稳恭敬道:“皇后娘娘金安。”
盛姜颖才缓过来,身边多了侍候的人,以往晨起先唤碧萝,每次都是脆生生回应:“嬷嬷请起吧,碧萝呢?”
许嬷嬷起身回道:“回娘娘,一个时辰之前碧萝姑娘被主母夫人叫去问话,说您昨晚没睡好,便没叫您。”
“奴婢知道你们醒来会找碧萝姑娘,命人去寻,前厅那边却说早已回来,但是路上也没遇到碧萝姑娘身影。”
“什么?”盛姜颖带着不好的预感,焦急的赤足下床寻找衣物:“碧萝虽开朗却不是贪玩儿之人,知道我一早习性不可能去别处,嬷嬷派人先去周边寻找一下。”
许嬷嬷惊的忙去拿来鞋子:“是是是,奴婢马上就去,娘娘呦,地板寒凉您当心寒了身子。”
盛姜颖哪管的了这些,碧萝虽是她房中的,可卖身契始终是在嫡母手中,依旧是盛府的婢女,是惩是罚亦或是找人牙子发卖了都不违背任何。
本想今日去要碧萝卖身契,没成想嫡母竟然这么早找上门来,到底是她疏忽了。
匆忙换上准备的常服,不顾梳妆簪发快步奔向前厅,只怕晚了半步碧萝会受苦。
盛姜颖到前厅时,只见到嫡母,大姐,三姐围在圆桌上用早膳,气氛和谐有说有笑,左右看了看却不见碧萝影子。
盛孟氏看这乌泱泱的一群人冲了进来,脸上笑容僵滞不悦道:“四姑娘,即便是你被封了皇后,做母亲的还是要说一说,你这蓬头垢面风尘仆仆日后怎去母仪天下?”
盛姜颖内心焦急,不想听什么谆谆教诲,语气带着质问直接打断:“碧萝呢?”
盛孟氏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在这府里还没人敢与她这样说话过:“你...你这是连母亲都不称呼了吗?没大没小!”
盛姜颖再次问道,比之前说话的力道狠了许多:“碧萝呢?”
盛孟氏被那双阴鹜的眼神镇住,身子抖了一下,但在嘴上依旧强硬:“你这是和嫡母说话的态度吗?”她顿了顿:“早上我只是叫碧萝过来问话,问完话便让她回去了,兴许是她贪玩才没回去,再者说了,我这当家主母传唤一个家中婢女还不成了?什么规矩!”
说到最后盛孟氏似乎没了底气。
盛姜颖深吸口气挺直脊背:“好,很好,许嬷嬷。”她紧攥着帕子的指尖泛白,厉声说道:“教一下我这位嫡母所谓的规矩。”
“是,娘娘。”
许嬷嬷挥手叫来身后几人,将盛孟氏从椅凳上拖拽下来,按着肩膀和头将其跪在地上:“盛夫人,娘娘乃是圣上亲封的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即便是母亲也是必须要像娘娘下跪行大礼的,请夫人跟着奴婢的示范来做。”
盛孟氏生生的被按住磕了好几个响头,满眼冒金星,嗷嗷直叫挣扎着。
动作之快一旁盛姜笙和盛姜品像是被什么扼住,反应过来也跪在地上。
“四妹妹,母亲无心之失,只因你还未出嫁,便认为是盛家女儿,就饶过母亲吧。”盛姜品跪着挪至盛姜颖脚旁苦怏怏哭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