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2-03 23:32:22

坤宁宫正殿裴玹熠捏着茶杯盖拨动茶汤,一只耳朵却飞进隔着套间的寝殿方向。

听窸窣脚步声越来越近仰头喝了口茶。

姚女医双拳叠交躬膝行礼:“回禀皇上,皇后娘娘其余无碍,只是有些红肿,臣开些温和伤药涂抹即可,还烦请皇上注意…节制。”

姚女医在先帝时就立足于太医院对妇人之症信手拈来,也向来对事不对人,此话一出裴玹熠倒是面红耳赤。

裴玹熠恩了一声,抬了抬手让义顺将午膳留下的的汤碗拿来。

姚女医端着汤碗先掏出银针探在碗底余下的汤汁,银针未有变化,而后放在鼻子底下闻,不确定的再闻了一次,思考一番后用指腹蘸取少量汤汁放到舌尖咂咂嘴。

将汤碗放到托盘,向裴玹熠行礼:“请陛下恕臣直言,此药膳汤对于女子补气补血极佳,但臣在里面发现剂量不大却很多余的一味藏红花。”

裴玹熠猛地站起来:“藏红花?可对身体有害?”

姚女医摇摇头:“少量饮食不会有任何伤害。”

“那长期服用呢?”

“长期服用的话,若此量每日服下一至三月内便会耗伤正气,扰乱气血平衡,最终表现是精神不振,气血亏虚。”

裴玹熠脸色铁青,怒气直达眼底,将桌上的茶掼到地上“啪”一声,,陡然喝道:“义顺,查!”

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周身空气都跟着凝成霜,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算计到他头上。

今日央央反应异常才引起他的注意,这药膳是他让太医开的方子吩咐御膳房熬制每日呈上,既是他吩咐又有谁敢去提醒?那明日后日呢,他不敢想。

真是好手段,一个摆在明处的暗害。

盛姜颖听碧萝说皇上生好大气,她还是要出来看看的,这一来不要紧见着碎了一地的茶杯和跪了一屋子战战兢兢的人,感受到了什么是天威。

“陛下,您这是怎么了?”盛姜颖也小心翼翼地问,主要是这时候能开口说话的只有她这皇后有点儿底气。

裴玹熠淬了冰的眸子霎时间软和下来,几步迈到盛姜颖面前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声音也软的不像话:“怎么出来了?”

“臣妾听说陛下在生气,就想着出来劝劝。”盛姜颖也没想别的,心里想什么就说了出来。

男人低笑一声,抱她坐在他腿上,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央央倒是直白。”

跪在地上的宫人同时也感到有新鲜空气进入,但依旧是埋着头一动不敢动。

盛姜颖悄悄抬头,世间怎会有男子长得这么完美,下颌像匠人精心雕琢,一时看的出愣,忘记了回话,却不由得脱口而出一句:“陛下,您模样生的真好看。”

裴玹熠微微蹙眉,垂首撞上灼灼的眼神,一股子火气又凭空而出,他自控力一向很好,没想过会败给了一道目光。

他凑近她的耳垂,轻轻吹了口气,带着几分戏谑悄声说:“央央这种欲求不满的眼神让朕很是欣慰。”

“唰”盛姜颖脸红一片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陛下只会取笑臣妾。”

裴玹熠大手在她不盈一握的细腰上用了些力气:“小妖精,就只管你放火不成?”

“疼。”盛姜颖皱起眉头蠕动着身子,腮帮鼓鼓撅起嘴:“臣妾哪有放火,只是由感而发!”

姚女医又轻轻摇头,暗呐应给皇上配些降肝火的方子,这一个才开了蒙气血方刚的男儿,新婚燕尔的怎可能会节制。

“陛下刚刚在生气何事?”盛姜颖感受到身底下有些硌得慌,赶紧转移了话题。

“姚女医,给娘娘说一下。”裴玹熠没想隐瞒,这件事换他去解释只怕她不会相信。

“是,皇上。”姚女医缓缓陈说:“回皇后娘娘,刚刚陛下着人给臣勘验一盏汤碗的残羹,臣反复查看发现余下的羹汤中有少量的藏红花配伍,陛下为此动怒。”

盛姜颖绷着小脸,鼻尖泛酸,眼角的泪滴吧滴吧往下落,强忍不住转过头扑进了裴玹熠怀里由啜泣到大哭。

姨娘离开后不管受怎样委屈,遭遇怎样不公除了碧萝以外从未有人给她出过头,自己扛事情也成为习惯,忽然有个为她着想、为她动怒的人反而难过起来。

越想越伤心,越哭越收不住,将龙袍哭湿了一大片,甚至拿裴玹熠的衣角擦鼻涕眼泪。

裴玹熠心都要碎了,可又不知道怎样去安抚,便由她尽情释放。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哭声渐渐褪去,呼吸也慢慢平稳,哭累的小儿身子软塌塌窝在他怀里睡着了。

裴玹熠长长的舒口气,艰涩动了动发麻的双腿,担心弄醒她又抱了一会儿。

碧萝红着眼圈轻手轻脚走到御前行了礼,小声说:“皇上,奴婢带娘娘回寝殿睡吧。”

她家姑娘遇事不慌,一向坚强,头一次见姑娘哭成这样,碧萝只怪自己没用。

裴玹熠视碧萝为头号劲敌,因为他自知在丫头心里碧萝排第一,有信心排上第一也只会与碧萝并列,更是妒忌往日她与央央同吃同寝。

“不用,朕来吧!”

忍着脚麻,尽力控制步伐平稳,大步走向寝殿,动作极轻的将人放到床榻上,伸手拉过一旁的棉被小心翼翼盖好。

纤长的睫毛湿漉漉,挂着些许未干的泪珠,压在他常服一侧小脸的踏出浅浅龙纹,弯着眸子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想转身时,衣角被小手紧紧攥着。

“娘亲,别走!”

一声娇滴滴的娘亲,狠狠拽了裴玹熠的心,竟不知她的坚强是伪装,却还劝别人要勇敢一点。

裴玹熠侧身坐在床边,目光情深看向睡着的人儿,抬手轻轻拨开黏在女孩眼角的碎发,发际线线边缘一道浅浅的疤痕。

这哪是举着木棒打跑一堆人的小女侠,分明就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也许今日才是她真正的一面。

“小笨蛋。”

以后想用哪一面他都尊之敬之,疼之爱之。

盛姜颖这一觉睡到太阳落山,她梦见了姨娘,可姨娘转身就不知去向,那个地方黑的吓人,伸手不见五指,在她绝望时出现一束暖光,光影中似有高大身影指引他走出黑暗。

睁开眼时烛光刺眼本能的半眯起眼睛,带她走出黑暗的身影再次浮现,有些分不清梦和现实。

勉强睁开眼睛干涩眼睛,模糊身影消失,映进眼帘的是那张轮廓凌厉、俊朗刚毅的英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