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2-03 23:40:22

他吼道,声音嘶哑,带着还没散去的戾气。

借着昏暗的光,他看清了她现在的样子。

脸颊绯-红,不知道是醉的还是吓的。

眼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眼尾红通通的,像只被人欺负狠了的小动物。

最刺眼的是她的脖子和锁骨。

那片原本无瑕的冷白皮上,此刻印着几道红痕,还有些指印。

那是她为了逼真,自己在洗手间里捏出来的。

但在时轻年眼里,这就是那群畜生留下的罪证。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得他想杀人。

“有没有事?”

他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来,手上的力道也松了,小心翼翼地想要去碰那些伤痕,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他的手太脏了。

沾着灰,沾着血,还有那些男人的油腻。

他怕弄脏了她。

尤清水吸了吸鼻子,眼泪又要往下掉。她没说话,只是摇摇头,身子一软,又要往他怀里倒。

“站好!”

时轻年低喝一声,伸手扶住她的腰,却没让她靠过来。

他强迫自己硬起心肠。

那双湛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里面翻涌着怒火,还有藏不住的、深沉的痛。

“尤清水,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所有人都得围着你转?啊?”

他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大小姐当够了,想换个活法?大晚上穿成这样,跑来这种地方喝酒?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尤清水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

她仰着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他凶起来的样子……

竟然该死的有点迷人。

“我……我没有……”

她抽噎着,伸手去抓他的衣角。

“我只是……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就能拿命开玩笑?!”

时轻年一把挥开她的手,气得在原地转了个圈。

他想骂醒她,想让她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危险,想让她知道她刚才差点就要受到伤害。

“今晚要不是我……要不是我正好在这……”

他说不下去了。

后怕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

如果他早走一步?如果他没走后门?如果他没听见她的哭声?

明天早上,她会不会变成新闻头条上的一具冰冷的尸体,或者是衣衫不整的受害者。

想到那个画面,时轻年就觉得浑身发冷。

“还好有你……”

尤清水看准时机,再次贴了上去。

这一次,她没给他推开的机会,双手紧紧环住他精瘦的窄腰,脸颊贴在他赤-裸滚烫的胸膛上。

眼泪打湿了他胸口的皮肤,烫得他一哆嗦。

“时轻年……还好有你……不然我……我就真的……”

她没说完,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哭得更凶了。

那一声“时轻年”,像是一道魔咒。

让时轻年僵在原地,双手举在半空,推也不是,抱也不是。

他该推开她的。

他有女朋友了。

林安安虽然脾气爆,但对他是一心一意的。

而且,怀里这个女人,把他的真心踩在脚底下碾碎过。

白天他也才说要和她断干净。

她看不起他。

她最讨厌的就是他。

他在她眼里,就是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舔狗。

可是……

她在他怀里哭。

那么脆弱,那么无助。

像是一尊精美的瓷器,稍微一用力就会碎掉。

时轻年闭了闭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还是轻轻的推开了她,和她保持距离。

尤清水有点失望,但更多的是“这小子还挺坐怀不乱”的欣赏。

“伤到哪儿没有?”

时轻年声音软了下来,借着巷口透进来的昏暗灯光,仔仔细细地检查她的身体。

除了那几道碍眼的红痕,好像也没别的伤。

他松了口气,让尤清水在这里等他。

确定安全后,他离开了几分钟,

回来时手里拎着个印着廉价logo的塑料袋,身上也套了件新的T恤。

很薄,透着股地摊货特有的化纤感,领口还有个线头没剪干净。

穿在他身上,被那身刚打完架还充血的肌肉撑得有些紧,隐约能看见底下起伏的胸肌轮廓。

他走到尤清水面前,没说话,先把手里的袋子递了过来。

里面是一件男款的运动外套。

黑色的,虽然是个杂牌,但明显比他身上的那件衣服贵了很多倍。

尤清水愣了一下。

她注意到,时轻年原本才被撑得鼓鼓囊囊的裤子口袋,此刻瘪了下去。

他今天在工地搬砖,又在酒吧里当搬运工,辛辛苦苦挣来的那点钱,大概都变成这件外套了。

“附近没女装店,也没别的开着门。”

时轻年抓了抓头发,眼神有点飘忽,没敢看她露在外面的大腿和肩膀,声音闷闷的。

“只有这个。你……将就一下。”

他说着,把外套抖开,有些不自在地披在她身上。

动作很轻。

外套很大,带着新衣服特有的浆洗味,还有一点点属于时轻年混杂着汗水和薄荷沐浴露的热气。

一罩下来,就把尤清水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布料很软,内衬是细绒的,贴在皮肤上一点也不扎。

暖烘烘的。

尤清水下意识地拢紧了领口。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她忽然有些恍惚,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梦里。

梦里那个已经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时轻年,也是这样。

在她狼狈时,给了一件外套帮她遮住所有难堪。

无论他是穷小子,还是大球星。

他对她的好,好像从来都是这种笨拙的路数。

“发什么呆?”

一只大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时轻年皱着眉,看着她有些失神的眼睛,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是不是哪里疼?”

尤清水回过神,眨了眨眼,把眼底那点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

她摇摇头,把脸埋进宽大的衣领里,只露出一双杏眼看着他。

“没……就是觉得,衣服很暖和。”

时轻年愣了一下,耳根有点发红。

他别过脸,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车在哪?”他又问了一遍。

尤清水报了个地址。

那是附近的地下停车场,离这儿还有段距离。

时轻年看了看她脚上那双细高跟,又看了看这满地狼藉的后巷。

“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