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2-04 00:14:20

晨曦微露,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的清新气息,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

可这份清新,却没能驱散沈府宗祠外的凝重。

沈景辞依旧跪在宗祠的青石板上,玄色锦袍早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沾满了泥泞。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

他已经跪了整整一天一夜,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再加上一夜暴雨的冲刷,身体早已支撑不住。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他眼前一黑,身体摇摇晃晃,最终直直地倒了下去,昏迷不醒。

“七少爷!七少爷!” 守在一旁的小厮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冲上前将他扶起,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快来人啊!七少爷晕倒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沈景渊耳中。

他正在前厅处理公务,听闻沈景辞晕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立刻去请老五过来!”

“另外,把七少爷抬回他的院子,好生照料!”

随从们不敢耽搁,立刻将沈景辞抬回了他的院落,又急匆匆地去请沈景安。

沈景安赶到时,沈景辞已经被安置在了床上。

他面色惨白,呼吸微弱,额头滚烫,显然是高烧不退。

沈景安伸出手,搭在他的脉搏上,眉头渐渐蹙起。

他又掀开沈景辞的眼皮看了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滚烫的额头,脸色愈发凝重。

“怎么样?” 沈景渊也赶了过来,站在床边,看着床上死气沉沉的沈景辞,沉声问道。

沈景安收回手,叹了口气:“高烧不退,脉象紊乱,吃不下药。”

“他这是身心俱疲,郁结于心,如今更是陷入了深度昏迷,不愿醒来。”

“若是一直这样下去,怕是…… 怕是危险了。”

床上的沈景辞眉头紧紧蹙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嘴唇无意识地动着,一遍遍唤着同一个名字,声音微弱却清晰:“瓷儿姐姐…… 瓷儿姐姐……”

他的脸上时而露出痛苦的神色,时而又带着一丝痴迷的笑意,像是在做一个漫长而执着的梦。

梦中,他回到了那个山林小院,穹清瓷就坐在他身边。

他轻轻握着她的手,低头吻住她柔软的唇瓣,她没有反抗,眉眼间带着温柔的笑意。

“小七,要我?”

微凉的唇伏在他的唇上,口中清香扑鼻而来,他贪恋的扣着她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姐姐……”

这个梦太过美好,让他舍不得醒来,只想永远沉浸在这份虚幻的甜蜜里。

沈景渊听着沈景辞一声声唤着穹清瓷的名字,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醋意,脸色愈发阴沉。

他攥紧了拳头,青筋暴起,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怎么也没想到,景辞对清瓷的执念竟然深到了这种地步,哪怕昏迷不醒,嘴里念着的还是她的名字。

沈景安看着沈景渊的神色,自然知道他心中所想,轻声道:“大哥,祖母最疼七弟,若是让她知道七弟变成了这副模样,定会立刻赶过来。”

“到时候,七弟对清瓷表妹做的那些事,怕是瞒不住了。”

沈景渊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祖母向来疼爱景辞,若是知道景辞为了清瓷做出那般荒唐之事,又落到这般田地,定然会追问到底。

到时候,清瓷的名声怕是会受到影响,而景辞也难逃祖母的责罚。

“那该怎么办?” 沈景渊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沈景安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开口道:“如今,怕是只有清瓷表妹才能唤醒他了。”

“他心中执念太深,只有见到清瓷表妹,或许才能从昏迷中醒来。”

沈景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醋意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怎么愿意让清瓷再去见景辞?

怎么愿意让清瓷成为唤醒景辞的那道光?

可他也清楚,沈景安说得没错,如今能救景辞的,只有清瓷。

他沉默了许久,内心挣扎不已。

一边是自己对清瓷强烈的占有欲和浓浓的醋意,一边是弟弟的性命和沈家的颜面。

沈景安看着他纠结的模样,轻声劝说:“大哥,他毕竟是我们的弟弟。”

“清瓷表妹那边,想必也不会真的见死不救。”

沈景渊深吸一口气,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松开攥紧的拳头,语气冷硬地说道:“派人去汀兰院,请表小姐过来。”

“告诉她,景辞病重。”

随从领命,立刻朝着汀兰院的方向跑去。

汀兰院里,穹清瓷正在窗前看书,听闻沈景辞病重昏迷,手中的书卷猛地掉落在地。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脑海里瞬间闪过沈景辞晕倒在宗祠外的模样,还有他平日里黏着她的样子。

心底的那道防线,悄然崩塌。

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无法做到见死不救。

不管怎么说,沈景辞曾经给过她短暂的温暖,哪怕他后来做了那般荒唐之事,她也无法眼睁睁看着他就此殒命。

“瓶儿,替我换一身衣服。” 穹清瓷沉声说道。

瓶儿连忙应下,很快便为她找来了一身淡青色的襦裙。

穹清瓷换好衣服,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便跟着前来通报的随从,朝着沈景辞的院落走去。

走进沈景辞的房间,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穹清瓷看着床上脸色惨白、气息微弱的沈景辞,心头莫名一酸。

他瘦了好多,脸颊凹陷,嘴唇干裂,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灵动与鲜活,只剩下死气沉沉的模样。

“清瓷表妹,你来了。” 沈景安看到她,连忙上前说道,“七弟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喂进去的药也全都吐了出来。”

“只能麻烦你试试,能不能让他喝点药,或许喝了药,就能清醒过来。”

穹清瓷点了点头,走到床边。

沈景安将一碗温热的汤药递到她手中,轻声道:“小心些。”

穹清瓷接过药碗,在床边坐下,轻轻扶起沈景辞的头,将碗沿凑到他的唇边,轻声唤道:“景辞,醒醒,喝药了。”

沈景辞依旧昏迷不醒,嘴唇紧紧闭着,根本不肯张口。

穹清瓷无奈,只能用勺子轻轻撬开他的嘴,小心翼翼地将药汁喂了进去。

可刚喂进去一勺,沈景辞便猛地咳嗽起来,将药汁全部吐了出来,溅湿了胸前的衣衫。

“景辞?” 穹清瓷皱了皱眉,再次尝试着喂他喝药。

就在这时,沈景辞突然睁开了眼睛,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眼神依旧迷蒙,显然还没完全清醒,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嘴里不停地说着胡话,语气露骨而偏执:“瓷儿姐姐…… 不要走……”

“留在我身边…… 永远陪着我……”

“我好想你…… 好想吻你…… 好想把你揉进我的骨血里……”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沈景渊的心上,他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一把抢过穹清瓷手中的药碗,猛地将剩下的药汁泼在了沈景辞的身上。

“够了!恶俗至极!” 沈景渊怒吼一声,眼底满是怒火与醋意,“沈景辞,你醒醒!她不是你能觊觎的人!”

“你要是找死,那死好了!”

说完,他不再看床上的沈景辞,也不再看愣在原地的穹清瓷,转身怒气冲冲地离开了房间。

沈景安看着沈景渊暴怒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穹清瓷道:“清瓷表妹,麻烦你照顾一下七弟,我去看看大哥。”

穹清瓷点了点头,看着沈景安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向床上的沈景辞,心中五味杂陈。

她刚想抽回被沈景辞攥住的手腕,沈景辞却突然用力,猛地将她拽倒在床上,紧紧地抱住了她。

他此刻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眼底不再有丝毫迷蒙,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思念与偏执。

他紧紧地抱着穹清瓷,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语气带着浓浓的委屈与控诉:“瓷儿姐姐,你可真薄情。”

“我为了你,跪在宗祠里一天一夜,淋雨发烧,差点死掉,你却迟迟不肯来看我。”

“我以为你至少会有一点点心疼我,可你却对我不管不顾。”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姐姐,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强行带你走,不该对你做那些过分的事情。”

“可我是真的喜欢你,真的不能没有你。”

“你不要不理我,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穹清瓷被他抱得紧紧的,动弹不得。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感受到他语气中的痛苦与绝望,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却依旧坚定地说道:“景辞,你放开我。”

“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我已经说过了,从今往后,你的事,我不会再管。”

沈景辞却抱得更紧了,像是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永远消失在他眼前:“我不放开!除非你答应留在我身边,否则我永远都不会放开你!”

他的眼神灼热而疯狂,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姐姐,你是我的命,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你执意要走,那我就死在你面前!”

穹清瓷看着他眼底的疯狂与偏执,心中涌起一丝恐惧。

她知道,沈景辞的性子,说到做到,他是真的能做出极端的事情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轻声道:“景辞,你先放开我。”

“我们好好谈谈。”

沈景辞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缓缓松开了她,却依旧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腕,生怕她会趁机逃走。

他看着她,眼底满是期待与忐忑,像个等待宣判的孩子。

穹清瓷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微微一软,却依旧坚持自己的立场:“景辞,我知道你喜欢我,可这份喜欢太过沉重,太过偏执,让我觉得窒息。”

“我想要的是自由,是平静的生活,而不是被人牢牢禁锢,被人用生命来要挟。”

“你还小,以后会遇到更好的姑娘,会明白,喜欢一个人,不是占有,而是成全。”

沈景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摇着头,语气带着一丝绝望:“我不要什么更好的姑娘,我只要你!”

“我知道我错了,我可以改!我可以不再那么偏执,我可以给你自由!”

“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什么都愿意改!”

穹清瓷看着他苦苦哀求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不忍,可她知道,长痛不如短痛。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腕,站起身,语气坚定地说道:“景辞,对不起。”

“我们之间,真的不可能。”

“你要是继续纠缠,你我最后一点兄妹情义便不会有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沈景辞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片空气。

他看着穹清瓷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眼底的光芒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痛苦。

他猛地倒回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浸湿了枕巾。

昨夜下了一整夜的大雨,此时屋檐还在滴水。

沈景渊站在廊下,玄色锦袍的下摆还沾着晨间的雨水,目光沉沉地落在院落门口。

当穹清瓷的身影出现在门扉处时,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一身淡青色襦裙,裙摆被雨水打湿了大半,紧紧贴在纤细的小腿上。

乌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黏在苍白的脸颊边,眼下的红痣褪去了往日的娇媚,只剩下一片憔悴。

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盈盈泪光,像含着一汪破碎的春水。

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带着千斤重,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着,压抑着细碎的哽咽声。

沈景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那滚落的泪珠,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一下下砸在他的心上,又疼又涩。

他快步迎上去,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挡住了微凉的晨风。

“瓷儿。” 他的声音沉得厉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对你怎么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