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绾,哎哟,我的女儿可真漂亮!”
温书奕刚走没多久,休息室的门便被推开。
黄雅琴快步走进来,目光落在许绾昕身上,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惊艳。
许绾昕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一时竟不知该接什么话。
不过她也不必费心回应,黄雅琴早已自顾自走上前。
伸手替她理了理肩头垂落的头纱,语重心长的叮嘱便落了下来。
“嫁到顾家可不是小事,往后一定要好好维系和枫桉的关系,可千万不能再像从前那般任性了。”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定要牢牢把握住……”
絮絮的叮嘱还在耳边打转,许绾昕只觉得脑袋发沉,满心都是抗拒。
她不想听这些话,每一句都在直白地提醒着她——她和顾枫桉之间,从来都隔着一层不平等的鸿沟。
她不像是出嫁的新娘,倒像一件精心包装的物品,一桩用来交换利益的筹码,被许家亲手送到了顾家。
……或许,现实本就是如此。
商业联姻的本质,不就是各取所需么。
许家借着她这桩婚事,攀上顾家这棵大树,往后便能背靠大山,步步攀升。
这样想来,父母盼着她能多争些好处,好像也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终究是她的父母啊。
不管他们心里打着多少算盘,至少养育她长大成人,给了她锦衣玉食的生活,丰厚优渥的物质从未短缺过。
许绾昕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涩意已被压了下去。
她默默想,他们大抵也是在乎她的,也是疼她的吧。只是这份在乎与疼爱,在沉甸甸的金钱利益面前,终究是轻了些。
这时,沈锦棉踩着藕粉色伴娘裙的裙摆,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哎哟阿姨,您还担心绾绾和枫桉啊?他俩的感情哪是旁人能比的?是不是啊,我们漂亮的新娘子~”
调笑的话落进耳里,许绾昕耳尖瞬间烧得发烫,脸颊爆红,连带着眼尾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黄雅琴被逗得眉开眼笑,看着自家女儿娇羞的模样,心里愈发满意。
女儿和顾、温两家的孩子自幼亲近,平日里和其他太太们搓麻将时,不知收获了多少艳羡的目光。
这可是她最大的体面。
又叮嘱了几句 “好好表现”“别耍小性子”,黄雅琴便被外面的招呼声唤走,去应酬其他宾客了。
沈锦棉的目光立刻落在许绾昕颈间,眼睛眨了眨,带着几分疑惑,
“绾绾,这项链不是咱们当初一起挑的那条啊?”
许绾昕婚礼上佩戴的珠宝,大部分都是她自己设计的,所以沈锦棉一下子就看见了不一样的项链。
“嗯,是温书奕刚才送来的新婚礼物。”
许绾昕抬手轻轻摩挲着项链,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藏不住欢喜,
“你看,是不是和我的婚纱特别搭?”
沈锦棉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淡了一瞬,那古怪的神色快得像错觉,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爽朗:“挺搭的,温书奕的眼光确实没话说。”
许绾昕弯了弯唇,可那笑意没维持几秒,便慢慢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挥之不去的怅然。
“怎么了?不开心了?”
沈锦棉不敢揉她精心打理的发型,只轻轻拉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是不是太紧张了?”
在最亲近的闺蜜面前,许绾昕紧绷的情绪终于卸了几分。
她顺势坐在梳妆椅上,往沈锦棉怀里缩了缩,脑袋轻轻抵着她的肚子,声音闷闷的,
“也不是不开心,就是心里慌得厉害。”
“正常啦,”
沈锦棉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毕竟是要结婚了,以后就不是孤身一人了。更何况,你和顾枫桉……连场正儿八经的恋爱都没谈过,一点缓冲都没有,直接就步入婚姻了,换谁都会慌。”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的惋惜真切得让人心酸,
“都怪我爸太不争气,要是他能多挣点钱,当初生我的时候再努努力,把我生成个男孩子,现在娶你的人就是我了,保准把你宠上天。”
许绾昕被她逗得 “噗嗤” 一笑,抬手戳了戳她的腰:“那我肯定非你不嫁,谁让你这么好呢,到时候跟你演绎出,霸道沈总宠妻宠上天哈哈哈……”
沈锦棉也跟着笑,笑着笑着慢慢沉默了,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底掠过一丝和温书奕相似的复杂情绪——有惋惜,有担忧,却又比温书奕多了几分坦荡的心疼,说不清道不明。
“绾绾,”
她轻声开口,语气格外认真,
“你是真的愿意嫁给顾枫桉吗?”
许绾昕的眼神飘了飘,耳尖泛着粉:“嗯,我觉得…… 至少和其他人比起来,他很好啊。”
“他身材一直保持得不错,也不像圈子里那些人,在外沾花惹草的,品行端正…… 而且……”
而且,她喜欢他,喜欢了好多年。
最后这句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羞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脸颊发烫。
沈锦棉看着她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已然明白了大半。
她没再追问,只是握紧了她的手,语气坚定:“反正不管怎么样,就算你结婚了,我也是你最好的朋友!天塌下来,我都站在你这边。”
“对!我和你天下第一好!”
许绾昕立刻坐直身子,眼里重新燃起光亮。
“就算是顾枫桉,也得排在我后面!”
沈锦棉扬起下巴,带着几分 “宣示主权” 的模样。
“那是自然!顾枫桉必须排第二!”
两人笑嘻嘻地拌着嘴,清脆的笑声飘出门外,却没留意到,休息室门外的阴影里,正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顾枫桉自己也说不清,他到底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
方才在自己的房间里,他坐立难安。
连温书奕进来挖苦他 “娶媳妇比上战场还紧张”,他都没心思回应。
等反应过来时,脚步已经不受控制地挪到了新娘休息室门外。
好奇怪。
他明明对这场联姻毫无期待,对许绾昕,也只当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是习惯了护着的妹妹,从未有过男女之情。
可看到她被父母推着联姻,连半句反抗都没有时,他心里的火气就莫名窜了上来。
他甚至忍不住琢磨,若联姻的对象不是他,她是不是也会这样温顺接受?
平日里任性,对他使小性子磨人的样子怎么就消失了呢?
若是嫁给了一个品行不端、待她不好的人,她该怎么办?
她为什么不找他帮忙?
只要她开口,他有的是办法给许家递几个项目,让他们打消联姻的念头,让她能随心所欲地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就这么顺从地接受了安排。
他怒其不争,更怕她将来受委屈,所以才在两家议亲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会在门外听到这样一番话。
原来她选择他,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结果——身材好、不沾花惹草,只是 “条件不错” 的备选。
若是有更好的人出现,她也会毫不犹豫地转向别人吧?
换而言之,他和那些被她排除掉的人,其实没什么不同。
顾枫桉皱紧了眉,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涩味。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明明他不希望她喜欢自己,毕竟他给不了她想要的回应。
可真听到她或许并不喜欢自己时,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却浓烈得让他难以承受。
他觉得自己的想法简直不可理喻,可就是控制不住地反复琢磨——
在许绾昕心里,他到底算什么?
是靠谱的联姻对象,还是仅仅是熟悉的朋友?
或许他现在应该过去,找她把话说清楚,可是他……有些害怕……
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若是说给许绾昕听,未免太过矫情,也太不像他顾枫桉的风格。
他只能攥紧了拳,指尖泛白,默默转身,脚步沉重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心里的烦躁与失落,比来时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