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2-04 00:21:27

“我喜欢你啊……”

声音轻轻的,像一片羽毛擦过心尖,落在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里,异常清晰。

电视里的宫斗剧情还在热热闹闹地演着,欢声笑语飘满房间,可餐桌旁的两人却突然静了下来。

顾枫桉的眼泪瞬间停住了,愣愣地看着她,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眼神里的委屈和执拗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满满的错愕,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茫然,仿佛没听清。

过了几秒,他吸了吸鼻子,鼻尖还是红红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憋出两个字,

“不信。”

许绾昕:“……”

她酝酿了半天的情绪,那些忐忑、羞涩、鼓起的勇气,瞬间被这两个字戳得稀碎。

没等她发作,顾枫桉已经飞快地掏出了手机,指尖都带着点颤,点开录音功能,屏幕亮着,录音键已经按了下去。

他把手机递到她面前,眼睛肿得像桃子,眨巴眨巴,

“除非你再说一遍。”

“滚吧,我要吃饭了。”

许绾昕拿起筷子夹了个虾饺,脸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语气里带着点被打断的懊恼,还有藏不住的羞赧。

真心喂了狗也不过如此。

她心里嘀咕着,气也气不起来,只觉得他又傻又幼稚,偏偏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让她狠不下心真的凶他。

“再说一次嘛……”

顾枫桉没退缩,反而把手机凑得更近了点,声音软乎乎的,像撒娇的小狗,

“就说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他这胡搅蛮缠的样子,和豆浆小时候想要零食时一模一样。

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不管被拒绝多少次都不放弃。

此刻他眼睛还肿着,睫毛湿漉漉的,拿着手机的手微微抬起,姿态放得极低。

那点傲娇早就没了踪影,只剩纯粹的期待。

“滚,再说绝交。”

许绾昕被他缠得没办法,下意识伸出手,捂住了他凑过来的脸。

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脱口而出这句话。

话一出口,两人均是一愣。

许绾昕先忍不住弯了嘴角,肩膀轻轻颤抖。

顾枫桉也跟着笑,眼眶还是红的,却透着股傻气,被她捂住的脸挣了挣,声音闷闷的:“绝交就绝交,你舍不得。”

笑过之后,僵持的气氛彻底散了。

顾枫桉也不闹着要录音了,乖乖坐回原位。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开始吃这顿说不清是早饭还是午饭的饭。

“……我不喜欢熹妃,觉得她好虚伪。”

顾枫桉看了眼电视,没话找话。

“别逼我在吃饭的时候打你。”

许绾昕头也没抬,夹了一颗蓝莓放进嘴里,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哦。”

顾枫桉立刻闭了嘴,老老实实的,又把面前的水果盘往她那边推了推,推得太用力,盘子边缘蹭到了她的手肘。

看着许绾昕拿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顾枫桉才算松了口气,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勾,又怕她看见,赶紧用勺子挡住,假装在喝粥。

心里的小人却在蹦蹦跳跳。

草莓,嘿嘿,她喜欢……

蓝莓,嘿嘿,她喜欢……

我,嘿嘿,她也喜欢……

许绾昕嚼着清甜的草莓,感受着肩膀传来的温热触感,还有身边人小心翼翼的小动作,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好像也跟着淡了。

问题解决了吗?好像没有。

他到底喜不喜欢她?好像也没说清。

可这些似乎都不太重要了。

阳光透过窗户晒进来,暖融融地落在身上,身边是熟悉的人,桌上是爱吃的饭,电视里是看过无数遍的剧,还有脚边蜷着的豆浆,一切都透着股安稳的暖意。

好像…… 这样就很好了。

可这些,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再闹下去,对她有什么好处?

她不敢深想,可脑海里已经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种种画面。

如果真闹到离婚那一步,妈妈黄雅琴会拉着她的手,柔声安慰 “没事的,妈妈永远站你这边”。

可那些她曾在贵妇圈里炫耀的珠宝、宴会上的体面,那些 “我女儿嫁得好” 的骄傲,都会变成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柄,像回旋镖一样,狠狠扎在妈妈心上。

爸爸许博远也会说 “没事,爸妈支持你”。

可她比谁都清楚,许家那些生意,多少是靠着顾家的资源打通的渠道,多少是借着顾家的名头压下的竞争。

没了顾家的扶持,仅凭爸爸那点本事,真的能撑得下去吗?

还有她自己。

她能设计珠宝,能养活自己,也能重新交新朋友,可那些背后的闲话呢?

结婚前,就有人酸溜溜地说她不择手段,说她是靠着两家联姻才一步登天。

要是真离婚了,那些话只会更难听——说她攀高枝失败,说她留不住男人,说她当初的婚姻本就是一场笑话。

他们会把她的失败当成谈资,笑得肆无忌惮。

她真的能做到毫不在意吗?

虽然说生活是过给自己的,不是活在别人眼里的。

可是她真的能够豁达到,完全不在意那些话吗?

许绾昕握着筷子的手顿住了,垂了垂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谁说冲动的只有顾枫桉?

明明她的冲动比他多得多。

刚才那句 “我喜欢你”,何尝不是一时上头的破釜沉舟?

可他不一样。

他有顾家的根基,有自己的能力,就算离婚,也不过是换一种生活方式,照样有人捧着、敬着,退路多得是。

而她呢?

从答应联姻的那一刻起,从穿上婚纱的那一刻起,她就好像已经没有退路了。

家族的体面、父母的期待、外界的眼光,还有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利益捆绑,像一张细密的网,把她牢牢困住。

她看似拥有选择的权利,实则早已身不由己。

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筷子,指节泛白。

嘴里的草莓味渐渐淡了,只剩下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涩,顺着喉咙,慢慢滑进心底。

这是许绾昕和顾枫桉结婚后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