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第一天，开头的争吵像小石子，落进水里溅起涟漪，很快就平息了。
剩下的时间，两人靠在沙发上，两个人一会儿看会儿手机，一会儿逗会儿狗，偶尔凑在一起点评两句剧情，倒也算和谐。
顾枫桉被那句 “我喜欢你” 顺得服服帖帖，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一整天都飘乎乎的。
许绾昕话少了很多，常常看着电视就走神，眼神放空，叫她两声才慢悠悠回应。
顾枫桉只当她是害羞。
换位思考，要是让他说出这种话，现在指不定也在反复回想当时的场景，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能理解，心里还偷偷觉得好笑——其实也不用这么不好意思，他巴不得她多说说。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像被泡进了蜜罐里，甜得发腻，却又舍不得挪开。
只要一想到 “她喜欢我”，大脑就嗡嗡作响，连看手机都忍不住嘴角上扬。
连带着许绾昕偶尔的沉默，都被他解读成了少女怀春的羞涩。
到了晚上睡觉，顾枫桉记着她身上的酸痛，什么也没做，只是从身后轻轻抱住她，手臂松松地圈着她的腰，不敢用力。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拥抱，却让他心里填得满满当当，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连呼吸都变得绵长。
他忽然有点后悔，早知道婚假该多给自己批几天，多陪陪她才好。
为什么他不能像小说里的霸总那样，随心所欲给自己放假？
想了想，又忍不住笑了——大概是因为他懂法，总不能真的不管公司事务。
慢慢地，他进入了梦乡。
身后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顾枫桉应该是睡着了。
许绾昕睁开眼，黑暗里，床边的小夜灯泛着暖黄的微光，刚好照亮她眼前的一片床单。
明天要回许家。
她心里莫名发紧。
爸爸妈妈会是什么反应？
看到她和顾枫桉，是会像婚礼上那样笑着祝福，还是会旁敲侧击地问起顾家的意思？
他们对顾枫桉，是真心接纳，还是只看重顾家的背景？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希望他们是什么反应。
结婚前那一个月，她像打了鸡血，每天忙着核对婚礼流程、试穿婚纱，整个人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以为只要嫁给他，就能得到想要的幸福，就能逃离过去的阴影。
可现在，亢奋退去，现在的她像被打了镇定剂，只剩下说不出的空虚。
她好像得到了一直想要的东西——顾枫桉的陪伴、体面的婚姻、旁人的羡慕。
可这一切，又和她预期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预期里的婚后生活，该是有说不完的话，是彼此坦诚的心意，而不是现在这样，表面和谐，内心却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
她能感受到身后人温热的体温，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可心里的空落，却怎么也填不满。
顾枫桉的手臂还圈着她，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很暖，却暖不透心底的那点空落。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蜷了蜷，又慢慢松开，眼神落在黑暗里，没了焦点。
忽然，手边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在寂静里格外突兀。
许绾昕借着小夜灯的微光，伸手摸索着拿过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在她脸上，晃了晃眼。
是温书奕的回复。
【十三香】：好 ^^
【十三香】：回国了给你和顾枫桉发消息。
【十三香】：结婚第一天，还适应吗？
还适应吗？
许绾昕眨了眨眼，指尖悬在屏幕上，顿了两秒，才慢慢敲下字：
【菀菀类卿】：还好。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对方就回了过来：
【十三香】：怎么了？
【十三香】：是顾枫桉又耍脾气了？
许绾昕看着屏幕，嘴角轻轻勾了勾，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菀菀类卿】：哈哈哈，他那脾气我早就习惯了，小意思。
【十三香】：…… 要不要我回国帮你？
【菀菀类卿】：算了吧，怕你回来跟他沆瀣一气。
【十三香】：怎么会，我肯定站你这边啊。
【菀菀类卿】：不信。
【菀菀类卿】：[您的好友已下线.jpg]
她按灭屏幕，把手机轻轻放回原处，指尖还残留着屏幕的微凉。
屋子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小夜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
许绾昕轻轻转过身，目光落在顾枫桉脸上。
他睡得很熟，呼吸均匀绵长，可眉头却紧紧皱着，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沟壑，像是在做什么不开心的梦。
放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力道不大，却带着点执拗的依赖，一点点拉近两人的距离，直到肌肤紧紧相贴，才似有若无地松了松。
许绾昕的视线在他皱着的眉、挺翘的鼻尖、微抿的唇上慢慢扫过。
话语可以骗人。
比如他说 “我不喜欢你”，
比如她随口敷衍的 “还好”。
可身体不会骗人，他下意识的靠近，他藏在睡颜里的不安，还有昨晚那些笨拙的温柔，都在悄悄说着不一样的话。
深夜的安静像一层软膜，隔绝了白日的争吵与喧嚣，也让她得以沉下心来，慢慢梳理那些纷乱的情绪。
结婚第一天的争吵、那句脱口而出的告白、他红着眼眶的执拗、此刻他温热的体温……
所有的片段在脑海里慢慢回放，没有了白日的冲动，只剩下淡淡的怅然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她轻轻抬了抬手指，想去抚平他皱着的眉。
指尖快要碰到他的皮肤时，又悄悄收了回来，转而轻轻搭在他圈着自己腰的手上，指尖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
夜还很长，月光依旧温柔，身边人的呼吸平稳，一切都静得刚刚好。
许绾昕望着他的脸，心又悄悄软了下去。
睡梦中的他没了白日的执拗与委屈，眉眼柔和了许多。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着浅浅的影，连皱着的眉峰都舒展了些，只剩一点不易察觉的轻蹙，像个没安全感的孩子。
她其实没辙，从来都没辙。
就算他脾气上来时蛮不讲理，就算他总提些幼稚又奇怪的要求，就算他做事想一出是一出……
可只要看到他这副模样，看到他卸下防备后的柔软，看到他流眼泪，她就没法硬起心肠。
她没办法不为他心动。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地闪过多年前的那个晚上。
那时候她高三，他大学放假过来陪她去自习室给她补习。
为了安静和效率，她选是那种单独包间的自习室。
结果地震突袭，自习室瞬间一片漆黑，桌椅摇晃，尖叫声此起彼伏。
她吓得浑身发抖，却被一双有力的胳膊紧紧抱住——是顾枫桉。
他自己的身体也在抖，手心全是冷汗，却拉着她，带着她躲到了书桌下。
把她抱得极紧，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带着哭腔，却硬是撑着说：“别怕，我在。”
黑暗里，他的体温是唯一的依靠，他的心跳是最安稳的节奏。
这么多年过去，那个拥抱的温度，好像还残留在心底。
她没办法不为他心动。
许绾昕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拂过他的手背。
或许真的只是刚结婚，彼此还没适应，他不过是口是心非，像小时候那样，越在意越别扭。
等再过些日子，等那些没说清的话慢慢摊开，等那些小矛盾慢慢磨合，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吧。
她这么想着，身体微微前倾，轻轻靠进了他怀里。
他的手臂像是有自主意识般，立刻收紧了些，将她牢牢圈在怀里。
呼吸温热地洒在她的颈窝。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平稳的心跳，隔着薄薄的睡衣，一下下传到她的心上，踏实又安稳。
小夜灯的暖光漫在两人身上，月光依旧温柔，房间里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
许绾昕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明天，会更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