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了抬眼，看着母亲满是期许的脸，心里一阵发涩。
她不想要孩子。
至少现在不想，至少和顾枫桉在一起的现在，她没有信心。
黄雅琴和许博远想要她快些有个孩子，是想要让这段婚姻更持久。
他们的婚姻才刚刚开始，满是误会和试探，连彼此的心意都还没彻底说清，连能不能好好走下去都还是未知数。
怎么敢轻易带一个新的生命来这世上，让难道让那个孩子重蹈自己的覆辙？
许绾昕抿了抿唇，没再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黄雅琴看女儿垂着眼睫的模样，便清楚方才那些掏心掏肺的话，算是白说了。
可她也不强求。
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和考量，比起所谓的“婚姻稳定”，她更盼着绾绾能真正过得舒心、自在。
这些年，她心里始终揣着块疙瘩——总怕小时候那些无休止的争吵、那些被忽视的委屈，在女儿心里留下了抹不去的阴影。
更怕绾绾像她当年一样，天真地以为年少时的喜欢，能扛过一辈子的柴米油盐、鸡毛蒜皮。
她太懂了，人心是会变的。
再浓烈的喜欢，熬不过日复一日的相处，也经不住矛盾的磋磨。
当初拼了命心动的那些特质，到最后往往会变成最刺眼的缺点。
就像她年轻时，多迷恋许博远的温柔书卷气，觉得那是世间最稳妥的依靠。
可如今几十年过去，剩下的只剩对他优柔寡断、遇事逃避的厌恶。
可方才在客厅，她看得真切。
顾枫桉看绾绾的眼神，藏不住的在意与喜欢。
聊项目时，话题刚告一段落，他的目光就下意识地往绾绾那边飘；
递水果时，先挑了颗最饱满的草莓，悄悄往她手边推；
连许博远问起他们婚后打算，他都先看了眼绾绾的脸色，才慢慢开口。
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视，是装不出来的。
或许，是她太过操心了。
黄雅琴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心里的郁结慢慢散了些。
她的绾绾和她不一样。
绾绾有重新开始的勇气，有追求自己想要生活的底气，更有她这个母亲，永远站在她身后，无论她做什么选择都全力支持。
而顾枫桉，也和许博远不一样。
那孩子接手顾氏集团后雷厉风行的模样，她听人提起过。
为了这场婚礼，在家里一遍遍敲定流程，嘴硬心软的样子，她也从陆清月那里知晓。
他身上的责任心与担当，是她看在眼里的——至少他懂得珍惜，懂得护着绾绾，不会让她像自己当年一样，在婚姻里孤立无援。
这样，应该就够了吧。
够她的女儿，避开她走过的弯路，安稳地、舒心地，走过这一生了。
黄雅琴望着女儿恬静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的担忧渐渐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期许与释然。
晚上在一起吃了晚饭之后，许绾昕和顾枫桉就离开了。
不过两家本来离得就不远，想要回来许绾昕随时都可以回来。
顾枫桉的心情从上车起就不太明朗。
明天就要上班，一想到要从婚假的松弛里抽离，面对堆积的工作，他的心情就好不起来。
尤其洗完澡出来，裹着浴巾，头发还滴着水，就看见就看见许绾昕已经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画纸和数位板，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的心情更沉了。
“……今天是婚假最后一天了。”
他走过去，毛巾搭在肩上，随手蹭了蹭湿发，
“明天才上班，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他其实不是反对她工作，只是不喜欢她全身心沉浸其中的样子。
那样的她，眼里只有线条和光影，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成了背景板。
这会让他没来由地觉得，在她心里，工作似乎比他还重要。
“之前一直有事情忙，闲下来就不知道做什么了，正好刚才有了些灵感，就想着记录下来。”
许绾昕微微笑了笑。
顾枫桉走到她身后，俯身看向画纸。
纸上是一条项链的雏形，线条流畅，隐约能看出两个交织的轮廓。
“这是……心脏和苹果？”
他指着画纸，语气里带着点好奇。
“都是。”
许绾昕指尖在纸上轻轻点了点，眼神发亮地解释，
“苹果象征欲望与禁忌，你看这里——”
她笔尖顿了顿，
“从正面看，苹果像是被荆棘完全裹住，可换个角度，苹果的弧度已经悄悄溢了出来，藏不住的。”
顾枫桉听得似懂非懂，却被她眼里的光晃了神，下意识点头，
“听起来挺厉害。”
顿了顿，又追问，
“那设计主题是什么？”
“出轨。”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顾枫桉愣了一下。
刚才还觉得线条别致、构思巧妙的设计稿，瞬间蒙上了一层说不清的滞涩，连带着那些流畅的曲线，都好像多了点尖锐的意味。
一瞬间，顾枫桉感觉原来还很好看的项链似乎也没有那么好看了。
“而且这套想做项链和戒指两用款。”
许绾昕没察觉到他的异样，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指尖在画纸上比划，
“戒指可以嵌入项链的荆棘缝隙里……”
许绾昕提到自己设计的东西时，眼睛闪闪发光。
顾枫桉看着她眼底的光，心里的那点别扭忽然就散了。
他忽然觉得，要是她能在他身边工作，就算自己处理文件，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工作效率没准都能提高不少。
这么一想，他自然而然地开口：“明天你别去工作室了，跟我去公司上班吧。”
“嗯？”
许绾昕眨了眨眼睛，笔尖顿在画纸上，像是没听清。
“你现在不就是画设计图吗？”
顾枫桉自顾自地擦着头发，浴巾上的水珠滴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已经开始畅想两人同框办公的画面，
“我的办公室够大，给你腾张桌子，想怎么画就怎么画；累了就去休息室躺着画，都成。”
他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完全没察觉到许绾昕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许绾昕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忽然勾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要不然，还是你来我的工作室工作吧？”
顾枫桉擦头发的动作一顿。
“反正你现在的工作不就是签字吗？”
她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点戏谑，
“我的工作室比你办公室还大，不仅有桌子，签字笔要多少有多少，红的蓝的黑的，还有镶钻的限定款。要是嫌不够，我现在就给你设计一款专属签字笔，怎么样？”
顾枫桉这才听出她话里的阴阳怪气，愣在原地，手里的毛巾都忘了动。
头发上的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滑，凉丝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