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绾昕对他笑了笑，
“开玩笑的。不能去你那里工作，明天我还要去挑宝石，还要去工厂盯一下进度。”
虽然她说她在开玩笑，可是顾枫桉又不是傻子。
顾枫桉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是，他明明比她大了三岁，但是现在感觉自己被她像个小孩子一样糊弄。
台灯的光落在两人之间，他看着她重新低头画画的侧脸，睫毛在纸上投下浅浅的影。
忽然觉得，她好像永远有自己的节奏。
而他，只是想把她拉进自己的轨道里。
“那……” 他顿了顿，“我下班去接你？”
许绾昕抬眼，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和有点无措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好啊。”
顾枫桉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点，可莫名的别扭感还没散尽，像根细刺扎在心上。
到了晚上睡觉，他躺在她身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先试探着碰了碰她的手背。
见她没躲开，才轻轻扣住她的手指，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指节，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摸腹肌吗？”
他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讨好的试探，尾音还轻轻颤了颤。
许绾昕没说话，手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顺着他的腰侧滑了上去，指尖触到紧实的肌理时，还轻轻捏了捏。
“手感不错，再接再厉。”
她的声音带着点笑意，软软的，像羽毛蹭过心尖。
顾枫桉心里的紧绷瞬间卸了下来，收紧手臂把她牢牢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沐浴露味。
直到肌肤紧紧相贴，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和平稳的呼吸，那颗不安分的心才算落了地，踏实得不像话。
他说不清刚才那种坐立难安的感觉是什么。
像是心里空了一块，又像是怕手里的沙会悄悄溜走。
以前二十多年里，他从未有过这种患得患失的滋味。
可自从结婚后，这种感觉就像影子一样跟着他——她皱眉的时候，她沉默的时候，她专注于工作忽略他的时候，甚至只是刚才提议让她去公司，她语气里带了点阴阳怪气的时候，都会让他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地慌。
他怕她生气，怕自己哪句话又没说对，像白天那样惹她不快；
更怕她只是一时兴起说喜欢，哪天就变了心，不再喜欢他了。
怀里的人呼吸均匀，应该是快睡着了。
顾枫桉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只有这样实实在在的触碰，才能让他确定，她就在这里，是他的妻子，暂时不会离开。
黑暗里，他睁着眼睛，看着她的发顶，心里默默念着。
以后说话一定要多想想，再也不能惹她生气了。
许绾昕其实没睡着。
她闭着眼睛，睫毛连颤都没颤一下，呼吸放得又轻又稳，像真的陷进了梦乡。
顾枫桉的怀抱很暖，胸膛贴着她的后背。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进来，手臂还牢牢圈着她的腰，力道不轻不重。
方才在书桌前的那番对话，火气其实瞬间就窜到了她的嗓子眼。
他那句“来我办公室画”说得理所当然，语气里的随意，像在打发一个闹着要糖的小孩。
好像她的设计，她熬了无数个夜晚的心血，只是随便找张桌子就能糊弄的消遣；
好像她心心念念的珠宝大赛，她梦寐以求的事业，在他眼里，抵不过一句“我养你”的轻巧。
那一瞬间，她是真的想转过身，和他好好吵一架的。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没必要。
她太了解顾枫桉了，他向来想一出是一出，说话不过脑子，那些话里未必藏着轻视，或许只是单纯觉得，把她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叫安稳。
或许也是因为，在她面前，他从来没什么心理防备，才会把那些幼稚的、霸道的、没经过深思熟虑的念头，一股脑地倒出来。
毕竟，他们曾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那些年里，他见过她最狼狈的样子，她也见过他最幼稚的模样。
所以许绾昕选择把那点不舒服，连同心底的涩，一起藏了起来。
她方才那句玩笑话，其实半分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她是真的被伤到了。
或许在他眼里，她的事业本就如此不值一提。
但是她要是问出口，难堪的只会有自己。
毕竟事实就是这样，她跟他这样每天都有几千万几个亿交易的总裁不一样。
这样的时刻，结婚前也不是没有过。
约好的饭局，她因为赶设计稿迟到；
说好的旅行，她因为工厂出了纰漏临时爽约。
电话那头，他总会带着点委屈的抱怨，
“工作有什么意思，不如来给我当秘书，每天什么都不用干，兼职画画设计图就好。”
这话，其实很让人心动。
顾枫桉的家世，他的能力，足够让她一辈子衣食无忧，活得像个被捧在手心的公主。
可她不缺钱。
她不是为了利，她只是有点虚荣。
在赚钱这件事上，她比不过那些女强人，比不过那些在金融圈翻云覆雨的精英；
可在珠宝设计的领域里，她的热爱和天赋，是旁人抢不走的。
她喜欢指尖划过设计稿的触感，喜欢看着一块原石在自己手里变成璀璨的首饰，喜欢站在领奖台上，听着台下的掌声，听着同行提起她的名字时，语气里的羡慕与仰慕。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依附于谁的安稳。
她想要好好经营自己的工作室，想要拿奖，拿好多好多的奖，想要让自己的名字，被刻在华国珠宝设计的史册上。
想要成为，独属于许绾昕的，闪闪发光的存在。
许绾昕悄悄蜷了蜷指尖，抵在顾枫桉的手背上，触感温热而真实。
她闭着眼睛，在黑暗里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
至少此刻，他的怀抱是暖的。
至少他的腹肌手感还是不错的。
床头柜上的手机微微亮了亮，不过床上的两个人都进入了梦乡，或许得天亮了才能看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