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惜惜装了满满一篮红薯和玉米下楼了,她去找金玉琴。
金玉琴用胳膊夹着织了一半的毛衣,正要去上班,她在仓库上班,丈夫是纺织厂保卫科科长,大女婿是公安局的,大儿子在部队当兵,所以她腰板特别硬,迟到早退也没人说。
“金姨好。”
宋惜惜怯生生地叫了声,在外人面前,她得保持柔弱胆小的人设,不能崩。
“啥事?”
金玉琴语气不太好,这丫头好赖不分,她不太想搭理。
“金姨,昨天谢谢你,这是我自己种的,你别嫌弃。”
宋惜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红薯和玉米倒在地上,提着空篮子准备走。
“你这孩子……快拿回去自己吃。”
金玉琴反应过来,想捡起来还回去,她家不差这点粮食,这丫头都瘦得脱相了,她哪好意思吃这丫头嘴里省出来的粮食呀。
“金姨你别嫌弃,我拿不出好东西感谢,只有这些了。”
宋惜惜转身就要走,被金玉琴硬拽住了,“行了,我收下,你坐下和我说说话。”
“你不是要上班吗?”
“我那班晚点去没啥。”
金玉琴将她按在凳子上,去冲了杯浓郁香醇的麦乳精,宋惜惜看得很清楚,总共放了五勺呢。
“快喝吧,再吃根香蕉,皮黑了没啥,这样子的最好吃。”
金玉琴又给她掰了根香蕉,表皮有点黑了,卖相不太好看,但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味,宋惜惜使劲咽了下口水,两辈子她都没吃过香蕉。
何凤莲买的香蕉她吃不到,北大荒有钱也买不到,而且她没钱,变态家里倒有香蕉,但也没她的份,她只配吃剩菜剩饭。
“快吃吧。”
金玉琴看出她很想吃,便替她剥了皮,甜香味更浓了。
“谢谢金姨。”
宋惜惜接过香蕉,吃了一小口,又甜又糯,比她想像的更好吃,吃到香蕉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像是镶了钻一般,熠熠生光。
金玉琴看得心酸,宋倩隔三差五都能吃到香蕉,这孩子却从没吃过,何凤莲和宋大江真他玛畜生不如。
宋惜惜只吃了一半,剩下的她用香蕉皮包好,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她不好意思地笑:“我……我想留着慢慢吃。”
“你把这根吃完,我再给你一根。”
金玉琴心里更酸涩了,大方地又给她掰了一根,硬塞到她口袋里,宋惜惜不肯收,她硬要给,两人推搡起来。
“你脸谁打的?你爸还是你妈?”
金玉琴发现了她脸上的巴掌印,气愤地问。
“我……我自己打的。”
宋惜惜尴尬地低下头,但在金玉琴看来,她是在伤心,挨了打还要给无良父母掩饰,不伤心才怪呢!
金玉琴根本不信是她自己打的,就算是神经病,发疯了也是打别人,没见过哪个神经病打自己的,这孩子脸上的巴掌印,不是宋大江就是何凤莲,绝对不会错。
“孩子,你得长点心,你爸妈要是让你去北大荒,你可千万别去,那里冷得能冻死人,你这小身板去了就怕回不来了。”
金玉琴好心提醒,这丫头傻乎乎的,让宋大江两口子卖了都不知道,她得帮一把。
“北大荒是哪里?为啥要让我去北大荒?”
宋惜惜装出听不懂的样子。
“以前犯了重罪的犯人要发配到那里劳改,是蛮荒之地,上面下了文件,叫城里的年轻人去那边开荒种地,多子女家庭都得出一个,你在农村吃了17年苦,要去也是宋倩去,你可别傻乎乎的上赶着去。”
宋惜惜表情呆滞了几秒,随后变得惨白,她自言自语道:“所以……爸爸妈妈叫我回来,不是想我吗?”
“想个屁,17年都没想,宋倩要去北大荒就想你了?你可长点脑子吧!”
金玉琴脱口而出,见宋惜惜一副心碎欲裂的可怜样,她心里也不落忍,便安慰道:“你爹娘喜欢宋倩,对你咋样你心里有数,以后对自己好点,别亏待了自己。”
“谢谢金姨,我知道了。”
宋惜惜吸了吸鼻子,神情黯然,看起来像是要碎了。
金玉琴叹了口气,暗骂宋大江夫妇不是东西。
宋惜惜提着空篮子失魂落魄地走了,等离开金玉琴视线范围后,她脸上的黯然神伤立刻消失。
回到家后,她关了门窗,还拉上了窗帘,进了空间,将金玉琴给的那根香蕉剥了皮,掰开果肉,里面有细细的黑籽。
她把黑籽挑了几粒,挖个坑种下,看能不能种出香蕉。
出了空间后,她又装了些红薯玉米,分别去感谢了昨天给她吃食的几个大妈,大妈们都是火眼金睛,第一眼就看到了她脸上的巴掌印。
宋惜惜都说是自己打的,但大妈们和金玉琴想的一样,都在心里骂宋大江夫妇不是东西,对她也更加怜惜了。
于是,她走的时候,收获了半篮子吃食,糕点,桔子,苹果,梨子,石榴,柿子等,都是大妈们硬塞的。
而且大妈们也都提醒她要多为自己考虑,别去北大荒。
宋惜惜回到家,将大妈们给的水果都吃了,籽都种下了,如果顺利的话,明年就有吃不完的水果了。
她看了眼座钟,上午九点了,得去趟知青办。
走的时候,她还去看了宋倩,顺便赏了后颈一拳,估摸能晕到下午,她这才悠悠然地出门了。
宋惜惜不知道,在金玉琴和那几个大妈的宣传下,全厂都知道她回家第二天就被宋大江何凤莲夫妇打了,打得鼻青脸肿,面目全非,身上没一块好皮肉,简直惨绝人寰。
她已经到了知青办,工作人员是一男一女,都四十来岁。
“叔叔阿姨,我帮我姐姐来报名,她被我爸妈锁在家里出不来。”宋惜惜拿出户口本,怯生生地递了过去。
“你姐姐叫宋倩?你爸妈为什么锁她?”
男同志打开户口本,第一页是户主宋大江,他听说过,据说收养了兄弟遗孤,当成亲女儿一样养,在纺织厂的名声很好。
宋惜惜咬着唇,表情犹豫。
“小姑娘,要说实话哦,如果让我查出你说谎了,要在喇叭里公开批评的!”男同志看出有隐情,故意吓唬她。
果然,宋惜惜神情变得慌张,眼睛也红了,女同志朝他不满地看了眼,这小姑娘一看就胆小,可别吓坏了。
女同志想安慰几句,但还没开口,宋惜惜就说了:“爸爸妈妈不想让姐姐去北大荒,他们说那里不是人待的地方,去了就回不来了,他们让姐姐装病,病了就不用去了,姐姐觉得这样不好,就让我来帮她报名,我全都说了,你们别在喇叭里批评我好不好?”
她像是被吓坏了,呼吸变得急促,脸上没了血色,翻了个白眼就朝后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