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和过了二十多年普通人的生活,即便跟傅时晏在一起,也没有改变太多。
当然,她也知道,要做豪门太太,肯定不能像之前那样。
所以她的衣帽间里,也有一些名牌包,名牌衣服,奢侈品珠宝首饰。
某些必要的场合,她该戴的会戴,该拎的也会拎。
但私下里,她自己出门,还是习惯以前的样子。
普通穿着,也不喜欢带包,东西不多的时候揣兜里就走了。
那应该是……就结婚一年多的时候。
沈岁和皱着眉回忆着,因为那个日子是一周年之后不久,所以她印象深刻。
傅时晏之前在国外出差,原本她以为他赶不回来了,但就在纪念日前一天深夜,他披星戴月赶回家里来。
带着满身的疲惫,风尘仆仆,眼睛却亮得惊人。
以至于现在两双眼睛,还如星星一般闪烁在她脑海里。
他们自然度过了一个蜜里调油的纪念日。
之后的那个周末,傅时晏因为公司有急事赶回去处理,她则出门赴朋友的约。
一个大学室友要出国,从京市出发,就正好约上她吃个饭。
不成想吃完饭在商场外送走朋友,恰好就遇上了几位曾在各种宴会上见过的太太。
当时她也没多想,打过招呼之后就回了家。
没想到傅时晏晚上回来,就一脸的不高兴。
她问了两句,傅时晏的态度也算不上好,她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一来二去自然就呛了起来。
想到傅时晏最后说的那些话,即便过去很久,沈岁和依然不好受。
傅时晏一直坐在旁边,他看着沈岁和一直蹙眉沉思,低着头,脸色也不算好。
“怎么了?是不是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沈岁和被傅时晏握上来的手拉出了旧时的回忆。
他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倒映着自己的样子,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透出关切。
以前因为情绪上头没有问他的话,时隔两年,她竟又有了询问的欲望。
“你还……”
沈岁和刚开口,便觉许久没说话的嗓子变得干渴,声音也有些沙哑。
傅时晏见状要去倒水,沈岁和却拦住他。
她迫不及待想问。
于是清了清嗓子便开口: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一周年纪念日刚过的那个周末,吵了一架。”
傅时晏握着沈岁和的手骤然一紧。
他的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尴尬、无措、歉意的表情。
他又没有失忆,当然是记得的。
甚至比沈岁和记得更多的细节。
那次他们吵得很凶,以至于现在他想起来,都觉得心口发酸。
沈岁和从他脸上的表情看到了答案,便自顾自地说下去。
“当时你问我,为什么不肯花你的钱,不肯背你送我的包,是不是不把你当成丈夫和家人,我的父母也不拿你当女婿。
既然这样,当初又为什么要同意跟你结婚。”
傅时晏另一只手也握了上来。
沈岁和触及傅时晏的表情,笑了笑。
“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当时我说的话其实也很不好听。”
她说:“傅少爷,必要的时候我不会丢了你的脸面,但你要允许我们这种普通人,在这种巨大的家庭背景差异下,保留一点点自尊心。
我们凭着这点自尊心,才勉强觉得跟你傅家有了些许平等。”
气上头,什么话都说得出。
傅时晏也生气,他说:“沈岁和,你觉得我说这些是为了自己的面子?”
说完,便直接离开了家。
后来,他们又是怎么和好的?
沈岁和垂眸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
他们冷战几天,有一天傅时晏喝多了回来,两人莫名其妙滚上了床,第二天这件事就被揭了过去,过后谁都没再提。
如今想来,事情也并没有解决一分一毫。
只是被稀里糊涂又心照不宣地略过去了。
只是过日子,哪能每次都这么稀里糊涂。
就像是给手机贴膜,出现一个小小的气泡,觉得可以忽略便接着往下贴。
造成的结果可能就是,贴完的膜上满是难堪的气泡,即便勉强能用,也让人难受得不得了。
虽然有些迟了,但……沈岁和想尝试把那个小气泡刮出去。
“傅时晏,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那天你到底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一回家就开始发脾气?”
理智告诉她,傅时晏不是死要面子的人,会那样生气不可能是因为觉得自己的“寒酸”丢了他的脸。
傅时晏略有犹豫。
“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就让它过去好吗?以后你想穿什么穿什么,想背什么包就背什么包。
就算你背垃圾袋也没关系。”
傅时晏不想说出那些脏人耳朵的话,他怕沈岁和难过。
说到底好还是他不够强。
他要是足够强大,她就算拎塑料袋出门,也没人敢说三道四。
“不好。”
沈岁和抽出手,明明白白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我现在就想知道,你别糊弄我。”
傅时晏看着她倔强的眼睛,知道这件事今天是糊弄不过去了。
他顿了顿,在脑子里将那些话润色了一下才开口。
“其实那天,何阿姨打了电话给我,她说自己遇到几个太太,跟她说你穿得太朴素。
甚至……甚至还有媒体,说你不适合做傅家的太太,说话比较难听。”
即便是将语言润色又润色,傅时晏还是觉得说不出口。
当时他也是怕这些话传到沈岁和耳朵里,伤了他的心。
可他又不能去捂上每个人的嘴。
当时他就想,岁岁是他的老婆,他巴不得他花他的钱刷他的卡想买什么买什么。
他要给她买最好最贵的包,替她堵上那群人的嘴。
对岳父岳母一家,也是一样的。
可偏偏他们就是不肯,不止不肯花他的钱,还总是生怕欠他什么。
如今想来,他也是大错特错。
只要想说嘴,怎么都能找到话说的。
他也是贱,贱人说的贱话他居然也去介意。
还回家跟老婆生气。
他当时鬼上身不成?
傅时晏此刻抱着几乎是失而复得的老婆,道歉的话说了一箩筐。
但沈岁和现在并不想去纠缠谁对谁错,事情说开了就好。
说到底,当时两个人都有不成熟的地方。
即便傅时晏说话时润色过,沈岁和也能明白当时那些人都说了什么。
大概当时“穷酸”都算是个礼貌用语了吧。
傅时晏听见那些话,能理智才怪了呢。
沈岁和想起傅时晏刚才说的。
给他打电话的何阿姨应该指的就是傅时晏爸爸的现任妻子何婉,她出于什么目的暂且不论。
不过……
沈岁和想了想,狐疑地问:
“你刚才说还有媒体的事?那么快就有媒体掺和,明显不正常吧,有人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