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吃完不久,谢滢带着几个妹妹来到春景堂,姑娘们都是穿红着绿,珠翠满头。
谢翎看着眉头皱了起来。
沈明玥怕他,几个姑娘也有点,就谢涓不怕。
“大哥哥你皱什么眉,谁个有碍观瞻了不成?”
谢翎被她们身上的香粉味熏得鼻子也皱了起来。
谢涓欠嗖嗖的,他越皱越往他身上凑。
谢翎怕自己动手,抬脚去了前院书房。
沈明玥将这一幕收入眼底,有些诧异于谢翎居然和谢涓最亲近。
两人之间有种关系好的同龄人那种插科打诨氛围。
而谢滢谢清谢涵三人,对谢翎这位兄长,显然都是敬畏居多。
……
早饭过后,府里的马车早已备好。
谢滢挽着沈明玥,亲亲热热的说着话。
谢涓谢清谢涵三个姑娘随后。
“都准备好了?那就上车吧。”大太太许氏声音温和,率先踏上了第一辆马车。
二太太蒋氏紧随其后,示意几位姑娘跟上。
谢清和谢涓都跟随自己的母亲一起坐。
沈明玥与谢滢、谢涵同乘一辆马车。
车厢宽敞舒适,铺着柔软的锦垫。
谢涵刚坐下便忍不住开口:“大嫂,你今日这身衣服真好看,水蓝色衬得你皮肤好白。”
沈明玥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四妹妹过奖了。”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沈明玥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中不禁有些忐忑。
谢滢能理解嫂子心中的不安,越是这个时候,安慰越显得无力。
她没有多说什么。
不多时,马车便抵达了宫城处,已有多家的马车停在那,命妇小姐们皆是端庄从容,一举一动都透着沉稳体面。
谢家两位太太各有自己交好熟悉之人,一番寒暄后,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谢家新妇身上。
沈明玥心里如何波澜万千,面上始终大大方方地任由她们打量。
命妇们都有诰命加身,素日出席宫廷和世家宴会,早已见遍了世间姝色,却不曾想会在一五品官的女儿身上再次领略到惊艳之感。
杏眼明润,乌发雪肤,是个让人看一眼便难以忘怀的美人儿;
再看其言行,也是端庄守礼,面对这么多人的打量依旧大大方方的。
如此好样貌,也难怪会有这般被泼天富贵砸中的运气。
众人在宫人的引导下,朝着长乐宫走去。
长乐宫庭院深深,一路上奇花异草随处可见,香气扑鼻。
谢滢和谢涵一左一右陪在沈明玥身侧,似在有意给她壮胆。
谢滢是得了老太太的吩咐今日照顾她,谢涵……
不管因为什么,这份善意,沈明玥都很感激。
来到长乐宫大殿外,已有不少命妇和小姐们在此等候。
个个衣着华丽,妆容精致,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着。
就在这时,殿内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冠发。
沈明玥心跳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刚落,殿内便响起一阵环佩叮当的脚步声。
沈明玥随谢滢,垂首跪地,不敢抬头,只听见衣料摩擦地面的窸窣声由远及近。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绣着金线凤凰的红色宫鞋,鞋尖缀着一颗圆润的东珠。
韦皇后身着明黄色绣凤袍,头戴凤钗,面容秀美,眼神虽柔婉和善,自却带一股母仪天下的气场,让人不敢直视。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韦皇后走到大殿中央的宝座上坐下,缓缓抬手:“平身。”
“谢娘娘!”
韦皇后身后的,是宫中其他几位有体面的妃嫔。
宋贵妃身着粉色绣海棠花宫装,发髻珠翠环绕,身姿窈窕,面容娇美。
其次是贤妃、德妃、淑妃等。
贤妃端庄,德妃温婉,淑妃灵动,花开千朵,各有风姿。
待所有妃嫔都落座,韦皇后再次开口:“今日召各位姐妹和命妇、小姐们前来,只是想趁着这春暖花开之时,一同赏赏花,聊聊天,不必太过拘谨。来人,赐座!”
“是,娘娘!”
众人再次谢恩后,按照品级高低,依次在大殿两侧的座位上坐下。
沈明玥如今是卫国公夫人,身份不一样,位次自然也不一样。
好在大太太许氏坐在她身侧,不时和她说话缓解她的窘意,否则被那么多双眼睛注视打量,她真有点要扛不住了。
宫女们依次上前,为贵人献上瓜果茶水。
殿内熏香袅袅,沈明玥端起面前的白玉茶盏,轻轻抿了两口,茶汤清淡,茶香在舌尖散开,驱散了得知自己要进宫赴宴以来所有……
沈明玥忽地眉头轻蹙,她隐约觉得有人在盯着她,且是一道不怎么友好的视线,让人如芒刺背。
上头有韦皇后和宫里的贵人,沈明玥不敢轻举妄动,强忍着那股不适,余光不动声色地四下扫过。
不经意间,对上了一双陌生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深邃的眼,像寒潭,藏着经久未散的戾气和怨怼,直直撞向她,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这是个年轻的姑娘,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生得也是清丽秀美,眉眼间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沉郁。
沈明玥目光稍稍移开,落在其身侧的妇人身上。
她认得那是户部侍郎家的杜夫人。
电光火石间,她瞬间明了。
她是林若音?
林若音没料到这沈氏会突然望过来,眼中的怨怼仇视来不及掩饰,就这么暴露在那人的视野中。
她稍窘了片刻,又轻扯嘴角扬起下巴。
那又怎样?
沈明玥来不及反应,就听得上方的韦皇后开口问道:“卫国公的新妇,今日何在?”
她心头一跳,缓缓站起身,福身后道:“正是臣妇,臣妇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韦皇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半晌。
她早听说了卫国公老夫人特立独行,给家中长孙挑了个家世浅薄出身低微的小官之女。
本以为是慌不择路的无奈之举。
可韦皇后看着殿下的女子,身姿笔挺,没有半分初入宫廷的蹴鞠慌张,水蓝色的褙子在一众命妇女眷中并不出挑,可那莹白胜雪的肌肤,温婉沉静的气质,宛如一只深夜中静静绽放的玉兰花。
在这满殿的珠光宝气中,翻反倒显出几分与众不同的清雅。
韦皇后赞道:“到底是贵府的老夫人目光如炬慧眼识珠,给卫国公挑了一门如此好的亲事,这般仙姿玉色,这怕整个长安城也找不出几个。”
此言一出,沈明玥清晰地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比之前又多了许多。
“娘娘谬赞,臣妇蒲柳之姿,怎比得上娘娘国色天香。”
韦皇后本就喜欢端庄识大体的孩子,见她这般上道谦逊,心下甚感满意,“好孩子,不必过谦,快落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