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娘娘体恤。”
林若音看着那张被众人夸赞的明丽娇艳的脸,只觉得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熊熊燃起,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表哥那样儒雅君子,清冷矜贵,怎么偏偏娶了这样一个空有其表的狐媚子?
她哪里配得上表哥?
国公府那个老太婆,是被猪油蒙了心吗,居然给表哥娶一个这样的妻子。
众人在长乐宫喝过茶、用了些简单的瓜果点心,便要挪至御花园正式开始今日的赏花宴。
韦皇后走在最前方,众人起身相随。
御花园内春风拂面,繁花似锦。
海棠热烈娇艳,桃花粉嫩动人,各色花卉争奇斗艳,美不胜收。
御花园的几处八角亭中也早已摆好了席面,太监宫女们穿梭其间,小心恭敬地伺候着。
上了年纪的官眷夫人们大多偏爱清静,自发陪侍韦皇后等宫中妃嫔聚在靠近湖边的一处凉亭,赏花品茶,闲聊家常。
沈明玥则被谢滢拉着去了另一处大多是年轻少夫人和姑娘们的亭子,“嫂嫂,我们这边坐。”
谢滢身为国公府的大姑娘,又养在老太太膝下,不论自家还是在外,都有一番体面,也有自己交好的世家闺秀。
“阿滢,这就是你家的新嫂嫂,真是个大美人,怪不得皇后娘娘都夸呢。”一位身着碧色罗裙的姑娘率先开口,笑容爽朗。
“正是我大嫂子。”谢滢笑着为沈明玥引荐,“嫂子,这位是吏部尚书家的舒雅姐姐,这位是礼部侍郎家的二夫人佩瑜姐姐。”
沈明玥一一颔首致意,“诸位,有礼了。”
亭内的笑语正浓,忽然一道尖锐的嗓音像碎石子般砸进来。
“有些人啊,也不知是出门烧了什么高香,居然一下子山鸡变凤凰。可依我说,山鸡永远是山鸡,怎么也成不了凤凰。真有眼力劲的,不如早早自请下堂,总比将来被厌恶休弃来得强!”
话音未落,另起了一道声音立刻附和:“可不是嘛!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卫国公何等卓越英杰,便是驸马都做得,怎么就……?啧啧啧,可见老天爷是公平的,哪里太过偏爱,哪里就要找补回来!”
此话虽未点名道姓,但字字句句指向谁,简直不言而喻。
满亭瞬间鸦雀无声。
众人面面相觑,多是抱着幸灾乐祸看热闹的态度,目光不自觉地在沈明玥身上打转。
那两个说话的女子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所言有多不合规矩,挺直腰板,带着几分挑衅的神色斜了对面一眼。
谢滢站起身,面色阴沉,道:“温鸳、宋湘!我大嫂不曾得罪你们分毫,你们何苦在此指桑骂槐?如此做派,也不怕失了大家闺秀的体面!”
原来那尖酸的女子叫温鸳,附和者是宋湘。
温鸳闻言,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谢滢,我们都知道你在谢家巴结老太太,混得如鱼得水。但也不用刚过门几天的嫂子,你就上赶着巴结吧?不知道的,还当你将来要靠你嫂子过日子呢!”
“你——”谢滢被老太太调养得知书达理,哪里和人这般无赖胡搅蛮缠过,“你如此胡搅蛮缠,哪里像个高门闺秀?”
温鸳冷嗤道:“我再不像,架不住我真的是;某些人装得再像,也掩盖不过骨子里她就不是。”
沈明玥的脸色微沉,并未立刻发作。
她轻轻拉住谢滢的手臂,示意她稍安勿躁。
她缓缓抬眼,温鸳和宋湘恰好坐在林若音身侧,三人之间偶尔交换的眼神,显然是旧识。
今日这般寻衅,究竟是她们自己意气用事,还是受人指使,为某人出气?
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沈明玥端着茶盏,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在家时常听父亲说,达官之家皆是是高门清流,诗书传家,最看重子女的品德教养。父亲之言,我时刻谨记,本以为今日姐妹定都是温婉识礼、娴雅得体,我这粗粗笨笨,即便哪里出了错,想来贵人和善,也能明之谅之;却不曾想,原来也有例外。”
宋湘猛地站起身,瞪着沈明玥的眼睛几乎要冒火,声音尖利:“你居然敢讽刺我!”
沈明玥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无辜,眼底甚至带着一丝茫然:“宋姑娘何出此言?我不过是与大家闲话家常,感慨几句高门教养罢了,宋姑娘为何觉得我在说你,我初来乍到,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宋姑娘,宋姑娘要这样冤枉我?”
一句话,竟让宋湘狠狠噎在原地。
周围人看过来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玩味,宋湘只觉得脸颊发烫,又气又窘,狠狠跺了跺脚,悻悻坐了回去。
温鸳还不肯善罢甘休,她冷冷斜睨着对面,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语气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傲慢:“沈氏,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占了便宜还卖乖,你能有今日的福气,全都要谢音音;若不是她,哪里轮得到你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嫁给卫国公?依我说,你该跪下给音音磕个头谢恩才是!”
林若音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带着一丝嗔意看了一眼温鸳,“鸳鸳,好好的,你这是做什么?”
温鸳:“就你好脾气,我偏看不过这占了便宜还卖乖的人。”
沈明月淡然笑了笑,语气坦荡又带着几分戏谑:“温小姐说笑了。这世间规矩,上跪天地,下跪君主父母,其余人等,不管男儿女儿,都是膝下有黄金,怎能轻易屈膝。林姑娘与我同辈,且论辈分,我该是林姑娘的表嫂,若我贸然给她磕头,人多口杂,传扬出去,别人只当林姑娘仗势欺人没把我这表嫂放在眼里呢?”
温鸳嘴唇翕动了几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亭内的空气顷刻间凝固,微风吹过花瓣摇曳的声音似乎都变得都清晰可闻。
年轻的各家少夫人看沈明玥的目光,变了又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谢家的这个新妇看似温婉柔弱,竟是个半点也不肯吃亏的硬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