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2-04 00:53:50

就在亭中众人或面面相觑、或幸灾乐祸之际,沈明玥福身浅笑,语气谦和又不失分寸:“我头一回入宫赴宴,见到诸位姐姐妹妹,心中既惊且喜。若是方才言语间有何冒犯之处,还望诸位姐姐妹妹莫要与我这个粗笨之人见怪。”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在家中时,父亲常教导我,越是高门显贵之家,其女子便越是宽容得体、贤良淑德。今日得见诸位姐妹,果然名不虚传,能与大家一同赏花,实在是明玥之福。”

说罢,她再次端起茶盏,轻轻举了举,姿态端庄:“方才一番闹剧,扰了大伙的雅兴,是我之过。明玥在此以茶代酒,向各位赔个不是。”

话音落下,她微微颔首,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谢滢搀上沈明玥的手臂,忙道:“嫂嫂不必如此,今日本来就不是你的错,在场的姐妹,只要长了眼睛和耳朵的,就断然不会乱嚼舌根。”

沈明玥拍了拍谢滢的手,“我知道妹妹一心为我,只是扰了大伙的雅致,我到底心中不安。”

吏部尚书嫡长女仲家舒雅也道:“沈姐姐如此胸襟,倒是比有些人更像高门贵女。”

众人都知仲舒雅此话是在说谁,温鸳和宋湘自己也知。

然吏部尚书何等位高权重,她们自知惹不起仲家,少不得忍气吞声罢了。

若是再纠缠下去,到时候谁都没脸。

亭内渐渐恢复了方才轻松平常耳朵气氛,姑娘们又开始三三两两地说笑起来。

温鸳和宋湘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懊恼。

方才一时冲动跳出来挑事,原想帮林若音出口气,顺便羞辱沈明玥一番,让她记得夹着尾巴做人,也顺便长长威风。

没成想这姓沈的牙尖嘴利,她们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事若是传到皇后娘娘和各位长辈耳中,少不得要被自家大人训斥一顿。

林若音看在眼里,端着茶盏的手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谈笑之间,她趁人不备狠狠剜了温鸳和宋湘一眼。

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温鸳和宋湘察觉到林若音的目光,脸色愈发讪讪。

另一边,谢滢和仲舒雅、方佩瑜悄悄凑到沈明玥身边。

方佩瑜方才虽没有说话,却偷偷冲沈明月竖了竖大拇指。

沈明月感受到仲、方二人的善意,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心里却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方才回怼时,只觉得心头的郁气一扫而空,十分痛快。

可这会子冷静下来,脸颊却控制不住地发烫,心跳也比平时快了几分。

她向来如此,人前说话时总能从容不迫、应对自如,可事后回想起来,却总会后知后觉地感到羞涩和紧张。

她悄悄抬眼,见邻桌的林若音正低着头,神色阴鸷。

她几乎可以肯定,温鸳和宋湘今日这般寻衅,定然是受了林若音的指使。

可她实在想不明白,林若音究竟有什么好气的?

谢林两家的婚事婚事,明明是林家先主动退的婚。

也是在和林家的婚约完全解除后,老夫人才托媒人到沈家提亲。

自始至终,沈家没有做任何出格之事,她和谢翎的婚事也是明媒正娶、名正言顺。

怎么林若音和温鸳等人的态度,反倒像是她抢了林若音的婚事,像是谢翎为了她抛弃了林若音一样?未免也太不讲道理了。

沈明月轻轻叹了口气。

深宅大院的事可比科考举人还要伤脑,她不禁有些怀疑,为一个心仪的男子,不顾齐大非偶嫁进来,到底值不值得?

春风拂过花丛,芍药花瓣轻轻摇曳,粉白相间的花朵如云似霞。

贵女们三五成群,手搀着手,漫步在花径间,低声说着话。

沈明玥也被谢滢拉着走出亭子,在花丛前近距离欣赏春日的百花。

“听说芍药还有一个名字叫‘将离’。”沈明玥望着眼前盛放的芍药,轻声说道。

谢滢,“我也听祖母说起过,这名儿听着怪不吉利的。”

“倒也未必。”沈明玥笑了笑,解释道,“芍药也是有情人之花;民间的男子在上巳节会向心仪的女子赠送芍药,以表爱慕之情。”

“这倒又是个好寓意。不过我还是喜欢玫瑰,又香又红,还能用来入药泡茶做点心,玫瑰酥最好吃了。”

沈明玥失笑。

谢滢看着那么端方稳重的人,不曾想却是个好吃的。

“妹妹若是想吃玫瑰酥,家去我给你做就是。”

谢滢抿唇,眸光闪过一丝得意,“嫂子,之前吃多了你做得好吃的,玫瑰酥却是我最拿手,回去得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那可好。”

“你就是卫国公新娶的夫人?”

沈明玥循声望去,就看见一个穿着鹅黄色襦裙、神情趾高气扬的年轻女子,正抱臂睨着她。

谢滢小声道:“这是淮阴家的千金阮玉华,嫂嫂小心,她,她喜欢过大哥哥的。”

又是一个喜欢谢翎的。

这男人桃花开得可真好。

沈明玥端着笑脸,“原来是阮姑娘,有礼了。”

阮玉华盯着沈明玥那明艳得让身后的芍药花都逊色的面容,指尖攥得发白。

但凡是谢翎娶一个高门贵女,让她输得心服口服,她也就认了;

偏偏……

是这么个空有其表的女人。

让她怎么甘心、怎么甘心?

“沈姑娘看着面生,以前好像不曾在宫廷宴请上看到你?”

阮玉华仰着下巴,似笑非笑地问道。

不待沈明玥回话,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温鸳抢先说道:“玉华姐姐不知道?谢大夫人今日是第一次入宫赴宴,要么咱们几个怎么都不曾见过她呢。”

阮玉华勾着嘴角,好整以暇道:“这么说来,沈姑娘可真是好福气,嫁了个好郎君,就一朝鲤鱼跃龙门,怎能不让人艳羡啊。”

沈明玥深吸口气。

这帮人还真是没完没了。

“沈姑娘怎的不说话,别人问话却不答,如此失礼,难道沈姑娘看不起我?”阮玉华目光冷凝,嚣张跋扈的架势就差写在脸上。

沈明玥道:“阮姑娘中此话从何说起,我不曾哪里得罪阮姑娘,阮姑娘何以如此咄咄逼人?”

“和谢家的亲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并不是我沈家死乞白赖求的,阮姑娘若有不满,大可不必欺软怕硬拿我撒气。”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阮玉华不曾想她会如此直言不讳,当即气得涨红了脸。

沈明玥目光凛然,“在我心中,我父亲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不管他官位高低,我都以做他的女儿为傲;高祖皇帝也曾在打江山时虚怀纳谏,喊出休以出身论英雄的口号;尔等若一味只会笑我出身低浅,我倒要笑尔等不过尔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