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没看她,只是盯着地上那个呼吸越来越弱的妇女。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老陈:“陈叔,你说得对,我是个工地干活的,不懂那些高深的医学理论。”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但我老家在山区,村里缺医少药,我爷爷是赤脚医生,教过我几手救急的针法。这种心梗窒息的症状,我见过三次。”
这话半真半假。
爷爷是赤脚医生不假,但林远前世根本没学医,那些所谓的“见过三次”完全是现编的。
可他说得太笃定了,眼神里没有一点闪烁。
老陈犹豫了。
他想起今天林远那些不可思议的表现——抓贼时的敏锐,搏斗时的狠辣,还有那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让人不得不信的东西。
“你有几成把握?”老陈沉声问。
“五成。”林远说。
其实是七成——系统加载的技能反馈很清晰,这病人的生机还没完全断绝,如果能及时疏导淤堵的心脉,至少有一半机会。
但他说五成。
因为说七成太像吹牛,说三成又没人敢让他试。
“五成……”老陈深吸一口气,看向那个女孩,“丫头,你听到了。让他试,有一半机会。不试……”
他没说下去。
女孩看着母亲青紫的脸,又看看林远,最后看向沈薇薇——那个穿着体面、自称医学生的城里姑娘。
沈薇薇抿着嘴唇,摇了摇头:“车上没有条件,等不到下一站了。如果……如果这位同志真有办法,或许……”
她清楚患者的情况,现在也只能活马当死马医。
女孩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颤抖着手,抓住林远的裤腿:“哥……我信你……求你,救救我妈……”
这话一说,周围几个上了年纪的乘客都叹了口气。
“这丫头,病急乱投医啊……”
“那小伙子看着就不像会治病的,手上全是茧子,拿针能稳?”
“唉,也是没办法了……”
林远没理会那些议论。
他看向沈薇薇:“我需要针,越细越好,酒精消毒。”
沈薇薇愣了一下,随即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个浅蓝色的布包——那是她的针灸练习包,里面整齐地插着十几根毫针。
她抽出一个针盒,犹豫了一秒,还是递了过去:“会用吗?”
林远接过,打开。
一排毫针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最细的像头发丝。
他没有回答,只是抽出一根0.25mm的针,对旁边一个乘客说:“大哥,借个火。”
那人递过打火机。
林远将针尖在火焰上快速燎过,又从沈薇薇手里接过她刚拿出的酒精棉球,仔细擦拭。
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沈薇薇眼睛微微睁大——这个消毒手法,和她在学校实验室学的一模一样,甚至更细致。
林远跪坐下来,左手按住病人的膻中穴,右手捏针。
就在针尖即将刺入皮肤的瞬间——
“等等!”
沈薇薇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你知道膻中穴的进针角度和深度吗?这是死穴,稍有偏差——”
“直刺,0.3寸。”林远头也不抬,“针感以局部酸胀为宜,不可深刺,否则伤及心脉。”
沈薇薇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林远的手——那双手刚才还显得粗糙笨拙,此刻捏着细如发丝的毫针,却稳得像铁铸一般。
针尖刺入。
病人的身体轻轻一颤。
林远的手指捻动针尾,动作极其细微,像是怕惊动什么。他的眼神专注得可怕,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第一针,膻中。
第二针,内关。
第三针,心俞。
每一针落下,林远都闭眼停顿几秒,像是在“感受”什么。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个年轻工人像绣花一样,在濒死的病人身上一针一针地扎。
第四针下去时,病人的抽搐停止了。
第五针,青紫的脸色似乎淡了一点点。
第六针——
“咳咳!”
病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身体弓起,喷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
“妈!”女孩扑过去。
沈薇薇下意识地拦住她:“别碰针!”
她死死盯着那些颤动的针尾,又看看病人开始重新起伏的胸口,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某种难以置信的茫然。
这怎么可能?
没有监护仪,没有药物,就凭几根针?
而且这个叫林远的年轻人,下针的手法老练得像是行医几十年的老中医——不,学校里的教授都没这么稳!
最后一针,林远刺向病人的人中穴。
针入三分,轻捻。
“呃……”
一声悠长的叹息从病人口中发出。
然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茫然地看着车厢顶,又转动眼珠,看向周围一张张陌生的脸。
“妈!妈你醒了!”女孩哭喊着扑上去,却又不敢碰母亲的身体,只是抓着她的手,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整个车厢,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那个几分钟前还奄奄一息的妇女,此刻正虚弱地眨着眼睛,胸口规律地起伏。
然后,所有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林远。
这个穿着破旧毛衣、手臂带伤、刚才还被质疑“不懂医术”的年轻人,正一根一根地收针。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拔出的每一根针都用酒精棉球擦拭干净,放回针盒。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对沈薇薇说:“针还你。病人暂时没事了,但到站后必须马上送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沈薇薇接过针盒,手指碰到林远的手。
粗糙,温热,还带着汗。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老陈第一个反应过来,长长吐出一口气:“活了……真活了……”
周围的人群也响起欢呼。
“小伙子,好样的,你救了她一命。”
“小伙子不仅长得帅,本事还大。”
“林远。”老陈的声音难以置信,“你……你真是工地干活的?”
林远笑了笑,没回答。
他扶着车厢壁站起来,眼前突然黑了一瞬——刚才施针时消耗的不只是体力,还有那专注下的精神消耗。
“你没事吧?”沈薇薇下意识地扶了他一把。
她的手很凉,指尖纤细。
林远摆摆手,站稳身体。
就在这时,车厢连接处的门被推开。
周正阳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铁路制服的工作人员。
他目光扫过地上已经苏醒的病人、跪在旁边的女孩,最后停在林远身上。
“老陈,这边怎么回事?”周正阳问,语气很平静。
老陈连忙汇报情况,说到林远施针救人时,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赞叹。
周正阳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看着林远,看了好几秒,才缓缓点头:“又立功了。林远同志,你今天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他说得很官方,可林远的【危险感知】在这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情绪波动。
不是赞许。
是警惕。
仿佛林远展现出的能力,超出了他的预期,成了一种需要重新评估的“变量”。
“队长过奖了。”林远低下头,避开对方的视线,“碰巧学过一点土办法。”
“土办法能救回急性心梗,”周正阳笑了笑,“那这土办法可比很多洋办法管用。”
他不再看林远,转向那两个工作人员:“把病人抬到餐车去,那里宽敞些,让医务员照看着。下一站直接送医院。”
工作人员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把病人抬上担架。
女孩跟在一旁,走出几步后突然回头,对着林远深深鞠了一躬:“哥,谢谢你……谢谢……”
她哭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一遍遍鞠躬。
林远冲她点点头,没说话。
人群渐渐散去。
沈薇薇还站在原地,她看着林远,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你……”她犹豫着开口,“刚才那套针法,能教我吗?”
林远摇头:“家传的,不外传。”
这是最稳妥的说辞。
沈薇薇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亮起来:“那……能留个联系方式吗?我在省医科大念书,以后如果有病例上的问题。”
“没必要。”林远打断她,“我就是个打工的,偶尔回趟家。以后未必还能遇见。”
他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沈薇薇叫住他,从包里翻出一张纸和笔,快速写下一串数字,塞进林远手里,“这是我爸的传呼号。如果……如果这趟车上你再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找他。他……还算有点能量。”
她说这话时,声音压得很低。
林远看着手里那张纸条。
纸张是淡粉色的,带着淡淡的香水味,上面的字迹清秀工整。
他没拒绝,把纸条揣进兜里:“谢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沈薇薇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你让我知道,医术高低,不在学历,在心。”
她说这话时,那个任性的大小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初窥医学殿堂、却被现实上了一课的学生。
林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挤过人群,往回走。
【叮——】
【成功救治危重病人,挽救生命】
【获得积分:300】
【当前总积分:360】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林远有些意外,看来不仅抓罪犯有积分奖励。
做好事也有。
三百积分,又能够换点东西了。
就在他准备调出系统商城时,车厢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我的钱!谁偷了我的钱!”
骚动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