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2-04 01:22:46

刘峰瘫在椅子上,像一滩烂泥。

周围的人群散去,只留下还没回过神的窃窃私语。

“行啊你,深藏不露。”

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李艳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身子几乎贴在林远的手臂上。

她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V领针织衫,下面是一步裙,腰身收得极细。

随着呼吸起伏,那股子成熟女人的韵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李艳伸出手指,在林远手背上轻轻点了点,指甲盖上涂着暗红色的蔻丹,衬得那双手白得晃眼。

“刚才那一手‘借力打力’,把我都看愣了,真有你的。”

李艳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嗓门,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笑,又夹杂着掩饰不住的欣赏。

刘峰是李艳的下属,但李艳非常讨厌他。

刘峰靠的是副主席王清的关系,经常不把她放在眼里。

林远现在坑了刘峰,让她心里畅快。

“林科长,你这手段,可不像是个刚出校园的雏儿。”

林远不动声色地往后撤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正好避开那片晃眼的白腻。

“艳姐过奖,都是为了工作。

设备到了,还得麻烦您跟办公室的人打个招呼,把入库手续补一下,别让人抓了把柄。”

李艳见他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撇了撇嘴。

身子站直了些,那股子撩人的劲儿收敛了几分,却又多了一丝玩味。

“放心吧,这点事姐还能办不明白?

倒是你,以后在妇联,怕是有不少小姑娘要围着你转了。”

说完,她扭着腰肢走了,高跟鞋踩得笃笃作响,背影摇曳生姿,像一株熟透了的蜜桃树。

回到宣传科。

张翠芬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斗地主界面发呆。

见林远进来,立马把游戏关了,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刚才的事我听说了。”

老太太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

脸上那道总是刻薄下撇的法令纹,此刻竟难得舒展开来。

“干得漂亮,

刘峰那孙子,仗着有点关系,平时在单位里横着走,

早就该有人治治他了,你这回算是给咱们宣传科长了脸。”

角落里的范建更是把头点得像捣蒜,看着林远的表情简直是在看偶像。

刚才那一幕,林远谈笑间就把副主任给废了,这手段,太解气了。

“科长,这是马书记讲话稿的初稿,您过过目。”

林远把打印好的稿子双手递过去。

张翠芬摆摆手,看都没看一眼。

“不用看了,你办事我放心。直接拿给宋主席审吧,她那关过了,才是真过了。”

林远点点头,拿着文件袋上了三楼。

宋婉办公室。

宋婉接过稿子,眉头微蹙。

以往这种讲话稿,无非是“高度重视”、“深入贯彻”、“狠抓落实”那一套八股文,看得人昏昏欲睡。

她本来没报太大希望,只求不出错就行。

翻开第一页。

没有冗长的排比句,没有空洞的口号。

开篇就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讲述了京州老纺织厂一位下岗女工,如何在丈夫瘫痪、孩子上学的困境中,靠着一双巧手做布鞋,通过互联网把产品卖到了国外的经历。

文字朴实,却极具画面感。

宋婉读得进去。

她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不知不觉坐直了。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直到最后一段。

指尖停在一行加粗的黑体字上。

“青春是一列单向的火车,我们无法决定终点,但可以决定沿途看风景的心情。

正如一位知青前辈所说:‘黄土高坡的风沙吹不皱心里的梦,只要根扎得深,野百合也有春天。’”

宋婉捏着纸张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稿子……”宋婉放下文件,抬起头。

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讶。

“这不像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写出来的。

尤其是最后这段引用,很有味道。这位‘知青前辈’是谁?”

林远站在桌前,双手自然下垂,神色平静。

“是我在一本八十年代的旧刊物《黄土情》上看到的,作者署名‘秋叶’。

我觉得这句话很贴合咱们这次‘巾帼建功’的主题,既有历史的厚重感,又有向上的生命力。”

秋叶。

宋婉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没印象。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篇稿子,有血有肉,有灵魂。

“很好。”

宋婉拿起钢笔,在稿子右上角重重签下“同意”两个大字。

“就按这个讲,林远,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给人惊喜。”

“是主席教导有方。”

林远接过稿子,转身离开。

刚出门,就撞见正好来送文件的李艳。

李艳扫了一眼林远手里的稿子,又看了看屋内宋婉那难得舒展的眉心,眼珠子转了转。

“哟,看这样子,咱们宋主席很满意啊?”

李艳身子一侧,把林远堵在走廊角落,那股熟悉的木质香水味再次袭来。

“小林,你老实交代,是不是给主席灌什么迷魂汤了?

我给她当了一个月的办公室主任,也没见她对谁这么和颜悦色过。”

她说着,伸出手帮林远理了理有些歪掉的领带。

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他的喉结,带着一丝电流般的触感。

“艳姐说笑了,我就是个写材料的。”

林远没躲,任由她整理,只是表情依旧淡然。

“写材料的?”李艳轻笑一声,收回手,顺势在他胸口拍了一下:

“我看你是专门‘写心’的,行了,忙去吧,姐看好你。”

看着林远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李艳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

这小子,绝非池中物。

三天后。

京州市妇联大礼堂。

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巨大的LED屏幕上播放着暖场视频,顶级的音响效果让整个会场的档次提升了好几个台阶。

上午九点。

几辆黑色的奥迪轿车缓缓停在礼堂门口。

车门打开。

为首的并不是市委马书记,而是一个穿着黑色立领西装、留着干练短发的中年女人。

秦岚。

京州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

四十出头,保养得极好,皮肤紧致,身材丰腴却不显臃肿。

不同于宋婉那种清冷的冰山美人,秦岚身上带着一股长期身居高位的威严和从容。

马书记有会,她今天代表市委来参会。

宋婉带着妇联一众班子成员迎了上去。

“秦部长,欢迎莅临指导。”

秦岚握住宋婉的手,脸上挂着标准的官场微笑:

“宋主席辛苦了,这场面搞得不错嘛,很有气势。”

寒暄过后,众人落座。

会议流程一项项进行。

终于,轮到宋婉做主题报告。

她走上讲台,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全场安静下来。

宋婉没有像往常那样念稿子,而是脱稿演讲。

那个关于下岗女工的故事,被她用略带沙哑的嗓音娓娓道来,配合着身后大屏幕上滚动的真实照片,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

台下,秦岚原本只是礼节性地听着,手里还拿着笔在笔记本上随意画着圈。

但随着故事的深入,她手里的笔停住了。

身子微微前倾,听得入神。

直到最后。

宋婉提高了音量,情绪饱满地念出了那句结束语:

“黄土高坡的风沙吹不皱心里的梦,只要根扎得深,野百合也有春天。”

话音落下的瞬间。

秦岚猛地抬起头。

那双阅人无数的眸子里,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

她死死盯着台上的宋婉,胸口微微起伏。

掌声雷动。

经久不息。

会议结束后,领导休息室。

秦岚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却一口没喝。

“宋婉啊,今天的讲话很精彩。”

秦岚放下茶杯,看似随意地问道,“尤其是最后那段引用,很见功底。这稿子是你自己写的?”

宋婉正在给秦岚添水,闻言手顿了一下,随即笑道:

“我哪有这文采。是我们宣传科新来的一个小伙子写的。”

“哦?”

秦岚眉毛一挑,来了兴趣。

“叫什么名字?把人叫来我看看。能引用‘秋叶’的文章,这小伙子涉猎挺广啊。”

宋婉转身对门口吩咐了一声。

片刻后。

林远推门而入。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却又透着股超越年龄的沉稳。

“秦部长,宋主席。”

林远走到茶几前两米处站定,微微鞠躬,不卑不亢。

秦岚上下打量着林远。

这就是那个写稿子的人?

比想象中还要年轻,还要英俊。

最关键的是,面对自己这个组织部常务副部长,这年轻人脸上竟然看不到一丝紧张和局促。

“小伙子,那句‘野百合也有春天’,你是从哪看到的?”

秦岚身子往后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林远神色坦然:“回部长,是在一本叫《黄土情》的内刊上。

我觉得那篇文章写得很透,把那个年代的精气神都写活了。”

秦岚笑了。

笑得很深。

那篇文章,是省委书记夫人叶秋当年在陕北插队时写的随笔!

只印了几百份在知青圈子里流传,根本没有公开发行过!

这小子能挖出这句话,要么是误打误撞,要么……就是做了惊人的功课。

不管是哪种,都说明他是个有心人。

“不错,有心了。”

秦岚站起身,走到林远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妇联虽然是个小舞台,但也能唱大戏。”

这一拍,分量极重。

旁边的闪光灯“咔嚓”一声亮起。

京州日报的摄影记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

画面定格:

背景是鲜红的党旗。

秦岚一脸赞赏地拍着林远的肩膀,宋婉站在一旁含笑看着。

三个人的站位,微妙而和谐。

林远站在两位权势赫赫的女领导中间,身姿挺拔,宛如心腹。

下午。

融城区区委办,干部二科。

徐倩正端着饭盒,一边吃着食堂打来的红烧肉,一边百无聊赖地翻看着刚送来的晚报。

“这肉怎么这么肥……”

她嘟囔着,随手翻过版面。

突然。

她的筷子僵在了半空。

那一块肥腻的红烧肉“啪嗒”一声掉在报纸上,油渍迅速晕染开来,正好盖住了一个标题。

但照片还在。

那是《京州晚报》的头版副图。

照片中正是林远,他站在市委组织部秦部长和宋部长中间。

秦部长笑得那么亲切,手还搭在他的肩膀上。

那种姿态,那种氛围。

看上去,林远就如同冉冉升起的新星。

徐倩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根鱼刺,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他怎么认识秦部长的?而且这关系......”

孙祥父亲是京州市组织部长,秦岚是常务副部长,她曾经见过一次秦岚。

那强大气场,让她现在想起来还有心有余悸。

她在心中默默将秦岚当做偶像。

秦岚部长为什么会把手搭在林远身上?

她颤抖着手,想要擦掉照片上的油渍,却把那张报纸越擦越脏,直到林远的脸变得模糊不清。

“这……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