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苏婉清?她最近到处找男人,娘,给我说说,谁这么不开眼?”
“还有谁,我们陈家老大呀!”
“陈卫国!”陈建设猛地抬起头:“不是,他疯了吧?明年厂里就有一批正式编制的名额,我最近主动加班,又花了那么多钱打点,不就是为了这个名额吗,他这是要害死我吗?”
陈英华的嘴似乎也能塞进去一个苹果:“陈卫国?那个资本家大小姐瞧得上他?”
张群芳冷笑一声:“谁知道那个骚狐狸干了什么,找个人接盘呗!说不定白得一个孩子。”
“够了!少说那些没用的。”陈北坐在了主位,继续抽着他的叶子烟:“你们都结婚了,老大26了,是时候成家了,明天我会让老大回来分家!”
“分家!”陈建设和陈英华顿时看向自己老娘。
张群芳也叹了一口气:“今天,那个陈卫国,口无遮拦,给叔公告状!说我们分他口粮!”
“他是故意的吧?”陈英华说道:“他是不是年底了,想着分红不交给家里故意这样闹的!”
“还好意思说!”陈北狠狠一拍桌子:“这件事我看样子你们都知道!给我说的是卫国分了一点给家里,没想到你是分了他一半啊,你们一个月几顿肉,他在外面差点饿死!”
“我,我还不是补贴孩子们了!”张群芳说道:“小孩子要吃奶粉,那不得拿粮食去换!靠建设那点工资,怎么够?还有老二,刚刚生了孩子,婆家指望不上,还不得娘家补贴。”
陈北也被说得哑口无言,摆手说道:“我的意思,现在老大要修房子娶媳妇,你们一人十块钱,剩下的我们老的凑,再怎么也给老大凑个五十块!帮老大把家置办起来!”
“他绝对不准娶这个黑五类!”陈建设很激动:“要娶也要我转正了才行!再说我刚扩建了屋子,没钱!”
“爸!我现在刚生了孩子,家里开销大,再说了,要是让公公婆婆知道我们家娶了黑五类,你让我在婆娘怎么抬头做人啊!”
陈北重重一拍桌子:“那你们就给我凑东西!锅碗瓢盆,衣柜褥子!”
“凭什么呀!”陈建设站了起来:“他要害死我,我们还要掏钱!我不干!”
“你的命都是你哥救的!你工作也是你哥给的!”陈北怒不可遏,特别是老三那模样。
“我不管!我反正不准娶黑五类!”陈建设起身就回屋去了。
“我也回去了,孩子还在家呢!”老二陈英华也急忙趁势而逃。
“狗东西!”陈建设怒骂一句,但似乎也没有办法,只能逮着叶子烟猛抽。
苏婉清回到了住所,这是以前生产队仓库改建的知青宿舍。
不过她并不能和普通知青一样住在仓库改建的宿舍里,只能住在一旁的牛棚。
半截石头垒起来的圈里,铺着两张地铺,四周用谷草围起来,就是黑五类宿舍了。
两个女生跑过来,他们是平时和苏婉清交好的女知青,并不是黑五类。
其中一个叫王素锦的问:“婉清,你没事吧!我听他们说,你要嫁给陈瘸子?”
另一个叫叶夕的说道:“那也比嫁给那个流氓纨绔好,不过,陈瘸子好像很穷啊,住的地方都没有,你们,还有你们妹妹以后怎么办?”
苏婉清摇头:“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苏婉清!我看你平时清高得很,没想到陈瘸子你都看得上!”
“你还要不要脸了!憨包的床你都滚,把我我们城里人的脸丢丢光了!”
一旁走过来三个女生!
王素锦和苏婉清都是上海人,算是同乡,平日里关系不错,立刻不乐意了:“人家是自由恋爱!政策提倡的,我看不要脸的是你们吧,平时跟村里的青年打情骂俏,哄着人家给你干活挣工分!”
三个女生被王素锦一句话噎得脸色涨红,为首的那个叫李梅的,是知青里最爱嚼舌根的,当即叉着腰拔高了嗓门:“王素锦!苏婉清是黑五类子女!我看你的立场很有问题,位置不站好,小心耽误你回城招工的政审?”
王素锦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三人,字字句句都带着狠劲:“你们一口一个城里人,一口一个阶级!成分挂在嘴边,好像你们多革命似的!喊着口号,实际上满脑子都是城乡等级,瞧不起种地的,我看你们才丢的是下乡知青的脸!”
叶夕也赶紧帮腔:“就是,这种张口闭口‘城里人’,打心眼里瞧不起农民的,就是脱离群众?就是小布尔乔亚作风!要是让公社知青办知道了,你们还想不想回城招工了?”
李梅的脸 “唰” 地白了,梗着脖子喊:“你血口喷人!你这是污蔑革命同志!”
“别吵了!”知青组长李登科走了过来:“还没闹够吗!都回去睡觉!有这个精力,不如多挣点工分!”
李梅和王素锦,相互瞪着眼回去了宿舍。
王素锦和叶夕:“你别光看不收藏,记得好评送礼哦!”
组长李登科,看着两人远去,忽然变了一副模样,倚靠在石头上,推了推眼镜,抬头四十五度望月:“苏婉清同志,我明白你的委屈。”
苏婉清局促低头:“谢组长关心,我没事。”
“怎么没事?” 李登科拔高了点声,带着刻意的痛惜,““苏婉清同志,你是一个好姑娘,一个在泥淖里依然顽强绽放的花朵,婚姻该是灵魂共鸣,不是活命交易。”
“我……”苏婉清欲言又止,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苏婉清同志,你不应该埋葬在一个瘸腿憨夫的锅碗瓢盆里,世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认清生活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 —— 你明明是看清了,却选择了逃避!”
这话像根细针,刺痛了苏婉清的心,生活的真相……
啪的一声响!李登科被一个土块砸在身上。
“谁!”
苏婉清和李登科同时往一旁看去。
只见一瘸一拐的身影走了过来。
走到亮处,是陈卫国,他手里还拿着一个饭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