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曼春忐忑不安地把电话打到了市政厅周福海的办公室。
“周先生,我是76号汪曼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汪曼春,好大的威风啊,都说76号你最嚣张跋扈,果然一点不假。”
汪曼春后背瞬间冒出冷汗:“周先生,我马上放人,我这也是为了工作嘛。”
“为了工作?我看你是以搜捕红党为名滥杀无辜,今天敢抓无辜的路人,明天是不是连我都敢抓。”周福海声音严厉第训斥道。
“属下不敢。”汪曼春直接就下来了就下来了。
“那陈青通共有没有证据?”
“暂时……还没有。”汪曼春心虚地表示。
“没有就马上放人,好好给人家赔礼道歉,要不是看在你叔父的面子上,我马上撤了你的职,再有下次我饶不了你。”
“是,是,这就放人!”电话终于挂断了,汪曼春瘫坐在椅子上,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个陈青和周福海到底什么关系。
………………
陈青依旧被绑在审讯室刑架上,外面传来拐杖杵地的声音。
是梁仲春带着两个手下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是明诚。
他看到刑架上的陈青,故意夸张地哎呀一声,对明诚道:“你说这个汪曼春,眼里还有没有点规矩,快把陈先生放下来,找一套衣服帮他换上。”
两个手下赶忙把陈青从刑架放下来,陈青无奈拿起破烂的衣服盖在身上。
陈青扫了二人一眼,道:“多谢二位,不知道怎么称呼?”
梁仲春满脸堆笑:“我是76号行动队队长梁仲春,这位是特务委员会主任秘书阿诚。”
陈青再次道谢,不明白二人来意。
梁仲春试探着问道:“敢问,陈先生和周福海先生什么关系?”
周福海?
他只认识周福山,瞬间他想明白了事情的关键,周福山和周福海应该是兄弟,老太太是周福海的母亲。
自己被抓,周福山应该给周福海打电话了,所以周福海才打电话来76号。
周福海可是汪伪政府二号人物,今天自己没出事,还真是侥幸。
怪不得这梁仲春这么客气,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个阿诚应该是明楼怕不保险,派他来保护自己的。
他和周福海本无直接关联,这话却万万不能说破。越神秘,越能让这些趋炎附势的人忌惮,一旦说透,反而没了威慑力。
陈青收回思绪,语气骤然变冷:“抱歉,这个我不能说。”
他越是讳莫如深,梁仲春心里越是犯嘀咕,看向陈青的眼神反倒多了几分敬畏,腰杆也弯了些:“是是是,是我唐突了。陈先生,多有得罪,我这就派人送您回去。”
这时候手下送来了一套灰色中山装,陈青慢慢穿好衣服,看向梁仲春:“我不回去。”
“这又是为何?”
“汪曼春不分青红皂白把我抓来,受尽折磨,我今日若是就这么回去了,他日她再找个由头把我抓来怎么办,总要还我清白吧!”陈青的声音带着怒气。
梁仲春心里乐开了花,他正和汪曼春竞争76号副主任,巴不得陈青多为难汪曼春,让汪曼春在76号丢了威信,厉声道:“还不赶快请汪处长过来,给陈先生道歉。”
终于,汪曼春带着几分不情愿出现在审讯室。
梁仲春见状,赶忙笑着打圆场:“汪处长,您可来了,还不赶紧给陈先生道歉,难倒等周先生再发火,咱们76号都要跟着吃瓜落。”
汪曼春咬着下唇,眼神里满是不甘,却终究还是忍下了这口气,声音细得像蚊子叫:“陈先生,对、对不起。”
陈青闻言,脸上露出几分玩味的笑意,摆了摆手,故作大度:“没事没事,反正我也完好无损地出来了。对了,汪处长,我的钱包该还我了吧?”
汪曼春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提钱包,下意识地应道:“在、在我办公室,我让人去拿!”
秘书快步去汪曼春的办公室把钱包取来,陈青接过钱包,故作惊讶:“不对啊汪处长,我钱包里明明装着六千法币,怎么现在只剩下六百了?”
汪曼春抬起头,脸憋的通红:“陈青,你别太过分,明明只有六百块。”
“汪处长,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自己的钱还能记错?分明是六千嘛,难不成是被谁私吞了?”陈青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梁仲春在一旁看得明明白白,陈青这是故意借机拿捏汪曼春,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却还是顺着话头劝道:“哎呀汪处长,多大点事嘛!陈先生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有依据的。你怎么能贪这点小钱呢?赶紧把钱还给陈先生,破财免灾嘛。”
汪曼春被两人一唱一和堵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满是怨怼,却又无可奈何。
她狠狠咬了咬牙,摸出一沓厚厚的法币,递到陈青手里:“这是一万,不用找了!”
陈青眼睛一亮,立刻上前拿起那沓钱,掂量了掂量,脸上瞬间堆满了喜笑颜开的神色,对着汪曼春拱了拱手:“多谢汪处长大方!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陈青把钱包塞回口袋,看汪曼春眼角直抽抽,凑近了对她耳语道:“汪处长,改天咱们老地方接着嘿咻!”
汪曼春不懂嘿咻什么意思,也知道不是好话,暗指两人那天春风一度。
但明诚在,她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忍了这口气,气的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梁仲春让人送陈青回去,明诚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起身离开。
………………
平安里,街坊们正堆在他门口闲聊。
“这小青被抓走,怕是回不来了,他也真够倒霉的,怎么跟红党就扯上关系了?”
“谁说不是,进了76号,那就是进了鬼门关,多好的小伙子,可惜了。”
忽然,一辆黑色轿车慢悠悠驶了进来,停在陈青的诊所门口,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这可是76号的车,往日里谁见着不得绕着走。
车门被轻轻推开,之前押走陈青的两个特务竟躬着身,一脸客气地请他下车:“陈先生,您到了。”
陈青点点头,抬腿下车,身上还穿着那套崭新的中山装。
这一幕让巷口的街坊们都看傻了,没想到他还能囫囵个回来。。
“我的天,被76号抓走还能囫囵个回来?”
“你看那特务,对他客客气气的,跟伺候大人物似的!”
“从没听说过这种事,小青到底是什么来头?”
书店老潘站在人群里,看着他一身76号标志的中山装,眼神有些阴郁。
陈青轻描淡写:“让大家受惊了,其实是76号弄错了,查来查去,发现我根本不是什么红党,这不就把我放回来了。”
他转身看向自己的诊所,木门虚掩着,推开门一看,里面果然乱七八糟:药柜被翻得东倒西歪,药瓶碎了一地,桌椅也被挪得不成样子。
陈青皱了皱眉,回头对门口的邻居们道:“各位叔伯婶子,今天诊所就不营业了,我得好好收拾收拾,也歇口气。”
一天被绑票三次,也够他身心俱疲的,得好好歇歇。
陈青把药铺收拾了一番,出去吃了碗馄饨,回来直接把门从里面一锁,卖力的推开药柜,掀开地板,走进了地下室。
点上蜡烛,可里面的情况让他亡魂皆冒。
原来放在地下室桌子上的胶卷和洗好的照片全都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