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2-04 01:39:38

夜,深了。

北大营的喧嚣早已沉寂,只剩下巡逻士兵甲胄摩擦的细微声响,和风雪拍打营帐的“啪啪”声。

少帅营帐内,灯火通明。

萧尘躺在冰冷的床榻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丢进沸水里的虾。

“透骨丹”的药力,正在以一种最残忍、最彻底的方式,退潮。

那股支撑着他跑完四十里路、在众将面前立威的狂暴力量,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十倍、百倍于常人的痛苦反噬!

“操……”

萧尘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混着血水滚落,瞬间又被他身上那股不正常的燥热蒸发。

痛!

不是刀砍斧劈那种干脆的痛,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密密麻麻的酸痛。

仿佛有亿万只蚂蚁,正啃噬着他的骨髓,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发出凄厉的尖叫。

他的肺部像个破烂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剧痛,浓重的血腥味呛得他几欲昏厥。

脑海里的“阎王沙盘”更是一片混乱,无数代表着身体机能崩溃的红色警报疯狂闪烁,最后“滋啦”一声,彻底黑屏。

这具破身体,连大脑的高速运转都支撑不住了。

我他妈……要死在这儿了?

不。

老子是阎王,只有我让别人死,没有别人能让我死!

萧尘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牙齿深陷入皮肉之中,试图用一种剧痛来压制另一种更深层次的痛苦。

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滴在虎皮褥子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无边无际的痛苦吞噬时,帐帘被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掀开。

一股清幽的药香混着寒气涌了进来。

沈静姝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满脸焦急的柳含烟和温如玉。

她们一进帐,就被眼前这一幕骇住了。

白天那个在校场上如魔神般屹立不倒的男人,此刻竟像个脆弱的婴儿,在痛苦中无助地颤抖。

那张苍白的脸上布满了汗水和血污,嘴里死死咬着自己的胳膊,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濒死的绝望气息。

“九弟!”

柳含烟惊呼一声,想冲上去,却被沈静姝伸手拦住。

“别碰他。”

沈静姝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双总是温婉的眸子里,此刻却是一片凝重。

她走到床边,将药碗放在案上,低头看着萧尘,淡淡地问道:“还要继续吗?”

柳含烟和温如玉都愣住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问这种话?

“二嫂!你快想办法救他啊!”柳含烟急得眼眶都红了。

温如玉也皱起了眉头,她虽然精于算计,但看到萧尘这副惨状,心里也莫名地堵得慌。这个小叔子,今天才给她画了一张足以颠覆北境商业格局的大饼,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萧尘缓缓松开了嘴,手臂上留下了一排深可见骨的牙印。

他抬起头,那双被痛苦折磨得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沈静姝。

“这些……对我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跟父兄的仇比起来……跟整个萧家的存亡比起来……我这点罪,又算得了什么?”

沈静姝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知道,任何劝慰的言语在这样一个男人的意志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萧尘喘了几口粗气,剧烈的疼痛让他身体再次抽搐起来,但他依旧死死地盯着沈静姝,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恳求。

“二嫂,我需要一个……能彻底改变我体质的办法。”

“依靠药物来维持的强大,不是长久之计。下一次,我可能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他很清楚,这次能撑下来,一半靠“透骨丹”,另一半靠的是他作为“阎王”时千锤百炼的非人意志。

但这具身体的底子太差了,就像一辆拖拉机的外壳,硬塞进去一个战斗机的引擎。今天只是跑了个步,引擎就差点把外壳震散架。

下一次,若是真的上了战场,面对刀光剑影,生死一线的搏杀,他绝不允许自己因为身体的虚弱而出任何差错。

他要一副,能跟得上他“阎王”灵魂的身体!

听到这话,柳含烟和温如玉都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都快死了,不想着怎么保命,竟然还想着怎么变强?

沈静姝的瞳孔,却在这一刻,微微缩了一下。

她默默地看着萧尘,看着他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但眼神却依旧清醒、依旧燃烧着疯狂火焰的脸。

良久。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办法,我确实知道一个。”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帐篷里激起层层涟漪。

“我沈家医典的禁断篇里,记载着一剂古方。它不治病,只换命。”

“换命?”温如玉精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

沈静姝没有理会她,只是盯着萧尘,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剂古方,名为‘九死换生汤’。它会用最霸道、最惨烈的方式,榨干你体内的每一丝潜力,碾碎你的每一寸筋骨,焚烧你的每一滴血液,让你在九死一生的痛苦中,破而后立。”

“如果成功,你的身体会被重塑,脱胎换骨,从此百脉具通,气血如龙,再不受这先天不足的病痛所困。”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陡然变冷,像十二月的冰棱。

“但是,这个过程,你会比现在痛苦一百倍,一千倍!”

“而且,在沈家的史料记载中,数百年来,凡是尝试此法的人,无一成功。他们不是在过程中活活痛死,就是挺了过来,却因意志被彻底摧毁,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活死人。”

“意志再坚强的人,也会被那种非人的折磨,给彻底磨废。”

沈静姝说完,整个营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柳含烟和温如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

比现在痛苦一百倍?

还会变成没有灵魂的活死人?

这哪里是药方,这分明是通往地狱的请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