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新的一天。
萧尘醒来的时候,感觉身体的酸痛感比昨天轻了一些。
虽然依旧像是被十几头牛碾过,但起码昨晚那场碎骨般的折磨过后,他还能感觉到自己肌肉里正在缓慢滋生出一丝微弱的力量。
这“九死换生汤”,果然霸道。
他穿好皮甲,走出营帐,天色依旧是灰蒙蒙的。
校场上,士兵们已经站得整整齐齐,再没有了前两天的稀拉和抱怨。
他们看到萧尘的身影,目光里都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如果说第一天的四十里长跑是震撼,第二天的负重越野是敬佩,那么当这个文弱的少帅连续第三天,准时出现在操场上,并且依旧是那副不要命的架势时,所有人心里的那点怀疑和观望,就彻底变成了折服。
这他妈的不是作秀,这是真的在玩命!
“少帅!”雷烈和赵虎快步迎上来,两人脸上的担忧更重了。
“少帅,您今天……要不就看着我们练吧?您这身子……”雷烈的话说得小心翼翼,生怕刺激到这位倔强的少帅。
“不必。”萧尘摆了摆手,直接走进了队列。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现在就像是在走钢丝,一旦表现出任何软弱,之前建立起来的一切都会崩塌。
军心这东西,最是脆弱,也最是宝贵。
他必须坚持下去,直到所有人都习惯了他的存在。
今天的训练项目是对抗。
赵虎将士兵们分成两拨,进行最基础的阵型攻防演练。
萧尘被分在了进攻方。
“杀!”
随着赵虎一声令下,进攻方的士兵们举着木刀,呐喊着冲向防守方。
萧尘夹在人群中,努力跟上队伍的节奏。
“砰!”
一面木盾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胸口,巨大的力道让他瞬间气血翻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九弟!”
一声惊呼从不远处传来,柳含烟正站在点将台上观摩,看到这一幕,手下意识地就握住了剑柄,差点直接从台上跳下来。
萧尘摔在地上,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咙里一股腥甜涌了上来。
妈的,这身体还是太弱了。
他狠狠咬了一下舌尖,用剧痛强行压下那股眩晕感,单手撑地,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我没事,继续!”他冲着那个撞倒他的士兵吼了一句。
那个士兵吓得脸都白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少……少帅,我不是故意的……”
“战场上没有故意不故意!你做得很好!”萧尘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重新握紧了木刀,“再来!”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这也太狠了吧?对自己都这么狠?
柳含烟站在点将台上,看着那个重新冲进人群的单薄身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一直认为,战争是属于强者的,是荣耀的。
像萧尘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就不该出现在战场上。
可现在,她看着那个一次次被撞倒,又一次次爬起来,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眼神却越来越亮的男人,她心里那套根深蒂固的准则,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或许,强大,并不仅仅是指武力。
一上午的操练结束,萧尘几乎是被人从校场上抬回营帐的。
他浑身上下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伤,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静姝赶来的时候,看到他这副惨状,那双总是温婉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不忍。
“你再这样下去,不出十天,就算‘九死换生汤’也救不了你。”她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冷冷地说道。
“我心里有数。”萧尘闭着眼睛,声音嘶哑,“二嫂,我这身体,是不是比昨天好了一点?”
沈静姝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但她心里清楚,萧尘说的是事实。
在“九死换生汤”和这种极限压榨的雙重刺激下,这具破败的身体,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发生着某种质变。
那些堵塞的经脉正在被强行冲开,那些萎缩的肌肉正在被重新激活。
这是一个疯狂的赌局,赌注是命,但回报,也可能是新生。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温如玉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她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精明和算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狂喜、震惊和难以置信的复杂神情。
“成了!九弟!真的成了!”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瓷瓶,因为激动,声音都在发颤。
她跑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打开瓶塞,一股浓烈得几乎化不开的酒香,瞬间充满了整个营帐。
这股酒香,和军中那些发酸的浊酒完全不同。它霸道,纯粹,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光是闻一下,就让人感觉浑身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这是……”沈静姝和柳含烟都凑了过来,脸上满是惊奇。
“这就是九弟说的‘烧刀子’!”温如玉把瓷瓶递到萧尘面前,眼睛亮得吓人,“我找了王府里最好的几个酿酒师傅,按照你给的那张图纸,连夜赶制出来的。他们一开始还说不可能,说那是胡闹,结果……结果真的把那些快要馊掉的浊酒,变成了这种琼浆玉液!”
她看着萧尘,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这个小叔子,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那张看起来乱七八糟的图纸,竟然真的能点石成金?
“尝尝。”萧尘冲她笑了笑,示意她自己先尝。
温如玉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着瓶口,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嘶——哈!”
只是一小口,一股火线就从她的喉咙瞬间烧到了胃里,然后炸开,化作一股暖流冲向四肢百骸。
那股子酣畅淋漓的劲儿,让她这个平日里滴酒不沾的女人,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舒爽的赞叹。
“好酒!真是好酒!”她俏脸微红,美目中异彩连连,“九弟,就凭这个,咱们发了!我敢保证,只要把这酒运到关外去,那些草原人会拿最好的战马和牛羊来换!咱们的军粮,有救了!”
她太清楚这种烈酒在苦寒的北境意味着什么了。
那不是酒,那是命!是硬通货!
“五嫂,这只是第一步。”萧尘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平静地说道,“光有酒还不够,我们还需要一个足够大的盘子,来装下这泼天的富贵。”
“盘子?”温如玉愣了一下。
“没错。”萧尘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让温如玉都感到心悸的深邃光芒,“我要你以王府的名义,成立一个商号,就叫‘北境商行’。我们不仅要卖酒,我们还要控制整个北境的贸易。粮食,布匹,食盐,铁器……所有的一切,我们都要插一手。”
“什么?”温如玉倒吸一口凉气,“九弟,你这是要跟整个北境的商帮为敌啊!他们背后盘根错节,甚至有朝中大员的影子,我们……”
“所以,我才需要五嫂你。”萧尘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能力,你的商路,你的人脉,再加上我的‘烧刀子’和未来的‘战争债券’,足够我们撬动整个北境的财富。”
“我要让那些商人知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要让他们的钱,都心甘情愿地流进我们镇北军的口袋里。”
“我要让我们的士兵,顿顿有肉吃,人人有新衣穿,让他们有力气,去砍下敌人的脑袋!”
温如玉彻底被镇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躺在床上,连动都困难,却在描绘着一幅如此宏大而疯狂蓝图的男人,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在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大胆,足够精明了。可跟这个小叔子比起来,自己那点生意经,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要的不是赚钱,他要的是用钱,来铸造一支无敌的军队,来掌控整个北境的命脉!
这才是真正的……豪赌!
“好!”温如玉深吸一口气,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光芒的桃花眼里,此刻燃烧起了前所未有的火焰,“九弟,这笔生意,我接了!从今天起,我温如玉的嫁妆,就是你萧尘的本钱!你要怎么玩,嫂嫂就陪你玩到底!”
她说完,转身就走,步履生风,那股子雷厉风行的劲儿,让柳含烟和沈静姝都看呆了。
“她……她这是怎么了?”柳含烟一脸困惑。
沈静姝看着萧尘,幽幽地叹了口气:“她这是找到了比赚钱更有意思的事情了。”
萧尘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知道,五嫂这匹最重利益的烈马,已经被他彻底拴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接下来,就是用这第一桶金,来点燃军心的第一把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