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虎揽胜那巨大的引擎盖下。
V8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咆哮。
像是一头被唤醒的猛兽。
从老旧的幸福小区缓缓驶出。
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
在这个连奥迪A6都算是豪车的老旧街道。
这辆落地四五百万的行政级SUV。
简直就像是外星飞船一样扎眼。
车内。
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高级香氛味。
隔音效果极好。
将窗外的嘈杂与喧嚣,彻底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秦星坐在副驾驶上。
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身子有些僵硬。
那双刚才还因为换上新衣服而有些兴奋的大眼睛。
此刻却透着一丝迷茫。
她时不时偷偷瞄一眼正在开车的秦枫。
欲言又止。
“怎么了?”
秦枫目视前方,双手稳稳地把控着方向盘。
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是不是觉得这车坐着不舒服?”
“没……没有!”
秦星连忙摇头。
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
“很舒服。”
“比……比那个电动车舒服多了。”
“而且还有冷气。”
“就是……”
秦星抿了抿嘴唇。
声音低了下去。
“就是有点太安静了。”
“我怕把这真皮座椅坐脏了。”
“傻丫头。”
秦枫伸出一只手。
宠溺地揉了揉女儿的脑袋。
“车就是为人服务的。”
“脏了就洗。”
“坏了就修。”
“它是死物,你是活人。”
“哪有人怕弄脏椅子的道理?”
秦星被说得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那一瞬间的娇憨。
让秦枫的心情大好。
要是换了大女儿秦月。
坐在这车上。
第一件事绝对不是担心弄脏座椅。
而是掏出手机。
各种找角度自拍。
先把方向盘上的路虎标拍进去。
再把这一身名牌拍进去。
然后发个朋友圈配文:
“今天的司机有点慢哦。”
接着就是全程低头玩手机。
对他这个父亲。
爱答不理。
哪怕他说十句话。
秦月顶多也就回个“嗯”、“哦”。
甚至还会嫌弃他开车技术不好,晃得她头晕。
可秦星不一样。
“爸,你看那个云彩!”
“像不像昨天我们吃的棉花糖?”
秦星指着窗外。
一脸兴奋。
“像。”
秦枫笑着附和。
“爸,那个楼好高啊!”
“那是世贸中心吧?”
“我听说上面有旋转餐厅呢。”
秦星趴在车窗上。
像个好奇宝宝。
“想去吗?”
“想去咱们中午就去那吃。”
秦枫随口说道。
“不去不去。”
秦星连忙摆手。
“听说那里一杯水都要好几十呢。”
“太坑人了。”
“我们在家煮面条吃就挺好的。”
秦枫听着。
心里暖烘烘的。
又有些发酸。
这就是他的小女儿。
哪怕坐着几百万的豪车。
穿着几万块的风衣。
骨子里。
依然是那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
一路上。
父女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从学校门口那只流浪猫生了小猫。
聊到隔壁王大爷家的鹦鹉学会了骂人。
车厢里。
满是欢声笑语。
这是秦枫这十几年来。
过得最轻松。
最惬意的一个早晨。
没有江柔的抱怨。
没有秦月的冷眼。
只有女儿软糯的声音。
和那不掺杂任何杂质的依恋。
只要有爸爸在。
去哪都行。
哪怕是去天涯海角。
只要是这辆车。
只要驾驶座上坐的是这个人。
秦星就觉得。
这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不知不觉。
车窗外的景色变了。
低矮破旧的老楼不见了。
杂乱无章的电线杆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宽阔平整的柏油马路。
是郁郁葱葱的绿化带。
是一栋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
阳光照在那玻璃幕墙上。
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这里是江城CBD。
中央商务区。
寸土寸金的地方。
也就是江柔朋友圈里所谓的“云端”。
路虎车速慢了下来。
拐进了一条幽静的林荫大道。
这里的路面。
甚至比幸福小区的床板还要平整。
道路两旁。
并不是普通的行道树。
而是名贵的银杏。
每一棵。
都修剪得整整齐齐。
而在大道的尽头。
几栋极具设计感的建筑。
拔地而起。
它们不像普通的住宅楼那样方方正正。
而是采用了流线型的设计。
外立面是大面积的落地玻璃。
在阳光下。
宛如几块巨大的水晶。
矗立在江边。
大门入口处。
一方巨大的景观石上。
龙飞凤舞地刻着四个大字:
【云汐九境】
气势磅礴。
贵气逼人。
仅仅是看一眼。
就能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金钱气息。
这里。
不像是住宅。
倒像是什么艺术馆。
或者是王宫。
秦星透过车窗。
看着那几个大字。
又看了看门口那如同仪仗队一般笔挺的保安。
原本放松的小手。
再次不知所措地抓紧了安全带。
“爸……”
“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这里……好像不让进吧?”
这种地方。
光是看着。
就让人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那是阶级的压迫感。
秦枫侧过头。
看了一眼紧张的女儿。
微微一笑。
并没有解释。
只是轻轻踩下油门。
路虎揽胜。
像是一头巡视领地的狮王。
从容地滑向大门。
门口。
身穿定制制服。
戴着白手套的保安。
远远地看到这辆挂着临时牌照的SV尊荣创世版。
根本没有要拦的意思。
反而啪的一声。
立正。
敬礼。
动作标准得像是在阅兵。
栏杆高高抬起。
仿佛在欢迎主人的归来。
车子驶入园区。
映入眼帘的。
是巨大的喷泉。
是精心修剪的园林。
甚至还有几只孔雀。
在草坪上闲庭信步。
“哇……”
秦星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这哪里是小区。
这简直就是公园。
不。
比公园还要漂亮一百倍。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楼王的前面。
这里是整个云汐九境的核心位置。
直面一线江景。
秦枫刚把车停稳。
熄火。
车门还没推开。
大堂里。
就已经快步走出来几个人。
为首的。
是一个女人。
三十岁左右。
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装。
修身的西装外套。
勾勒出她极其傲人的曲线。
里面是一件白色的丝绸衬衫。
领口微开。
露出一抹精致的锁骨。
下身是包臀裙。
裹着一双修长笔直的大长腿。
穿着黑色的超薄丝袜。
脚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
头发盘在脑后。
妆容精致。
气质干练中透着一丝妩媚。
正是刚才电话里的那个管家。
林婉。
她快步走到驾驶位旁。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
既热情。
又不显得谄媚。
微微欠身。
伸手拉开了车门。
“秦先生,您好。”
“欢迎回家。”
声音甜美。
如沐春风。
秦枫解开安全带。
下了车。
整理了一下并昂贵的夹克。
虽然他穿得普通。
但此刻。
在那辆路虎的衬托下。
在那一套价值一千八百万豪宅的加持下。
他身上的气场。
竟然丝毫不输给这个明显是职场精英的女人。
“林管家。”
“麻烦你了。”
秦枫淡淡地点了点头。
“不麻烦,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林婉的目光。
在秦枫身上停留了一秒。
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虽然衣着朴素。
但这个男人的眼神。
太平静了。
太从容了。
完全不像是那种暴发户。
反而像是一位久居高位的上位者。
这种气质。
装不出来。
接着。
她的目光看向了副驾驶刚走下来的秦星。
眼睛顿时一亮。
“这位是?”
“我女儿。”
秦枫走到秦星身边。
伸手揽住了女儿有些僵硬的肩膀。
手掌传来的温度。
让秦星慌乱的心。
稍微安定了一些。
“秦小姐真漂亮。”
“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公主一样。”
林婉由衷地赞叹道。
这不是恭维。
身穿香奈儿连衣裙。
披着Burberry风衣的秦星。
站在那里。
清纯。
灵动。
虽然略显青涩。
但那种我见犹怜的气质。
简直绝杀。
“你……你好。”
秦星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
手紧紧地抓着秦枫的衣角。
不敢看林婉的眼睛。
这个阿姨太漂亮了。
太有气质了。
站在她面前。
秦星觉得自己像个丑小鸭。
“走吧。”
“带我们上去看看。”
秦枫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好的,秦先生,秦小姐,这边请。”
林婉侧身引路。
走进大堂。
挑高十米的大堂。
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
地面铺着进口的大理石。
墙上挂着名家的油画。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木香。
两个穿着制服的前台小姐。
看到秦枫进来。
立刻弯腰鞠躬。
齐声喊道:
“秦先生好!”
声音清脆悦耳。
秦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小脚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这……
这到底是哪里啊?
老爸带自己来这里干什么?
难道是来这里找人?
还是……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但瞬间就被她否决了。
不可能。
怎么可能。
这里看起来。
比电视剧里的豪门还要夸张。
怎么可能跟自己家有关系?
电梯是专梯专户。
需要刷卡才能启动。
林婉拿出卡。
刷了一下。
“滴!”
电梯门缓缓打开。
轿厢宽敞得能放下一张床。
四面都是镜子。
电梯上行。
速度极快。
却异常平稳。
只有耳膜微微的鼓胀感。
提醒着高度正在不断攀升。
数字跳动。
10……
20……
30……
最终。
停在了45层。
顶层。
“叮!”
电梯门打开。
入户玄关。
就已经比秦枫租的那个客厅还要大。
一整面墙的鞋柜。
此时还空空荡荡。
林婉率先走出去。
推开了那扇厚重的、装甲般的入户大门。
“秦先生,请。”
秦枫牵着秦星的手。
走了进去。
轰——
尽管秦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当她真正走进这间房子的时候。
还是被眼前的景象。
震撼得失去了语言能力。
大。
太大了。
一眼望不到头。
挑高七米的客厅。
就像是一个小型的广场。
巨大的落地窗。
横跨了整个墙面。
没有任何遮挡。
窗外。
是奔流不息的长江。
是两岸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
是整个江城的繁华。
都在脚下!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进来。
照在米白色的真皮沙发上。
照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
反射出梦幻般的光泽。
“这……”
“这……”
秦星张大了嘴巴。
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而且是一个极其奢华的梦。
这房子。
得多少钱啊?
怕是要好几百万吧?
不。
可能要一千万!
她在电视上看过。
这种叫大平层。
是只有真正的有钱人才能住的地方。
“喜欢吗?”
秦枫松开手。
走到落地窗前。
看着窗外的江景。
背影挺拔。
“爸……”
秦星声音颤抖。
“这里……好漂亮。”
“可是……我们来这里干嘛呀?”
“是不是……走错门了?”
她真的很怕。
怕下一秒。
就会有人冲进来。
把他们赶出去。
说他们是私闯民宅的穷鬼。
林婉站在一旁。
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文件袋。
听到这话。
忍不住笑了笑。
看向秦枫的眼神里。
多了一丝敬佩。
这个男人。
真的把惊喜留到了最后啊。
“没走错。”
秦枫转过身。
看着女儿。
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里。”
“以后就是我们的家。”
“家?!”
秦星猛地瞪大了眼睛。
音调都拔高了好几度。
“爸,你……你开玩笑吧?”
“这……这是咱们家?”
“买……买的?”
“对。”
秦枫点了点头。
“全款。”
“买了。”
轰隆!
秦星感觉脑子里炸了一个响雷。
全款?
买的?
这得多少钱?
老爸哪来的钱?
彩票?
还是……
她的小脑瓜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林管家。”
秦枫没有给女儿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冲林婉招了招手。
“手续呢?”
“都在这。”
林婉立刻上前。
双手递上那个文件袋。
“秦先生。”
“这是购房合同。”
“这是产权确认书。”
“这是物业服务协议。”
“因为是现房。”
“只要您签个字。”
“这套房子。”
“法律意义上。”
“就正式归您所有了。”
林婉一边说。
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精致的万宝龙钢笔。
双手递给秦枫。
“请您签字。”
秦枫接过笔。
拿过文件。
但他并没有翻开。
也没有签字。
而是直接把那一叠厚厚的文件。
推到了秦星的面前。
放在了那张价值不菲的意大利进口岩板茶几上。
“爸?”
秦星看着面前的文件。
又看了看秦枫。
一脸茫然。
“你……你不签吗?”
“给我看干嘛?”
“我……我看不懂啊。”
秦枫笑了。
笑得很开心。
很肆意。
他伸出手。
指了指合同上“产权人”那一栏的空白处。
看着女儿的眼睛。
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不签。”
“你来签。”
“啊?”
秦星彻底傻了。
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我签?”
“为什么呀?”
“这是你买的房子啊……”
林婉也愣了一下。
有些意外地看着秦枫。
“秦先生,这……”
“如果是秦小姐签字的话。”
“那产权人……”
“就要写秦小姐的名字了。”
“您确定吗?”
这可是一千八百万的豪宅啊!
不是一千八百块的玩具!
就算是亲生父女。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年代。
又有几个父亲。
舍得直接把这种巨额资产。
全部挂在女儿名下?
万一以后女儿不孝顺呢?
万一以后女儿嫁人了呢?
这不是白送给外人了吗?
她在这一行干了这么多年。
见多了为了房产证上加个名字打得头破血流的夫妻。
见多了为了争遗产闹上法庭的父子。
像秦枫这样。
眼睛都不眨一下。
要把一套楼王送给女儿的。
她是第一次见!
秦枫没有理会林婉的惊讶。
也没有在意秦星的惊慌。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女儿。
眼神坚定如铁。
声音。
却温柔得像是一阵春风。
“确定。”
“无比确定。”
“星儿。”
“拿笔。”
“这套房子。”
“就是爸爸送给你的。”
“十八岁成年礼!”
“落你的名字!”
“只属于你一个人!”
秦星的身子猛地一颤。
眼泪。
瞬间夺眶而出。
“爸……”
“呜呜呜……”
她捂住嘴。
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
送给我?
一套房子?
一套像皇宫一样的房子?
昨天。
老爸说要送她一份真正的礼物。
一份底气。
她以为是项链。
是包包。
或者是别的什么贵重东西。
可是。
她做梦都没想到。
这份底气。
竟然这么重!
这么沉!
重到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沉到让她这颗总是飘忽不定、总是担惊受怕的心。
瞬间落了地!
扎了根!
“别哭。”
秦枫走过去。
轻轻擦掉女儿脸上的泪珠。
“傻丫头。”
“哭什么。”
“以后。”
“你就住在这里。”
“站在这个窗户边上。”
“看着下面。”
“我看谁还敢瞧不起你。”
“我看谁还敢说你是没爹疼的孩子。”
“我看那个江柔。”
“那个秦月。”
“还有那个什么宋辉。”
“在这一千八百万面前。”
“算个什么东西!”
秦枫的话。
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
都像是一颗钉子。
狠狠地钉进了秦星的心里。
也钉碎了她过往十八年的自卑与怯懦。
“签!”
秦枫把笔塞进女儿的手里。
握着她的手。
落在了纸上。
“写你的名字。”
“秦。”
“星。”
笔尖划过纸张。
沙沙作响。
那是金钱的声音。
那是权力的声音。
那也是。
一个父亲。
对女儿最深沉的爱!
林婉站在一旁。
看着这一幕。
眼眶竟然也有些湿润。
她深吸一口气。
平复了一下情绪。
看着那个穿着风衣。
一边流泪。
一边在父亲的鼓励下。
颤抖着签下名字的小姑娘。
心中涌起一股浓浓的羡慕。
要是。
我也有这样一个爸爸。
该多好啊。
这就是豪门吗?
不。
这是比豪门更珍贵的东西。
这是依靠。
这是山。
这是。
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