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婆的葬礼上,我刷到一条帖子。
[你的老婆,宠你到什么地步?]
一条高赞评论被置顶。
[虽然没有老婆,但是被小姨宠上了天。]
[她怕入赘的老公欺负我,亲自选了个舔了她十年的舔狗,让他天天在家里给我当保姆,我但凡皱个眉头,他都必须去祠堂站一晚上规矩。]
[我说我想一辈子当家里最小的小孩,小姨怀孕五次,五次都背着老公流产。]
[祖父祖母怕他给我委屈受,每个月他用多少钱只能找我批,我每个月只给他一百块钱,就算变成总裁丈夫又怎样,还是需要每个月去打零工。]
[最好笑的是,他妈妈病危需要钱做手术,他想要多少钱就磕多少个头,结果自己没用,才磕几千个就晕过去,害死了自己的妈。]
字里行间都能看出他确实是被娇宠长大。
有网友打抱不平,骂他恶毒,他才是杀人凶手。
他反而更加兴奋,po出一张葬礼的照片。
[他短命妈死了回来竟然敢给我甩脸子,我让小姨和他离婚,小姨不想离婚给他分钱,直接死遁。]
[遗产直接用他没孩子的理由,一分钱不留给他,全部转赠给我,全家都知道,就他一个人在葬礼上哭得快断气了,真是太好笑了。]
[等葬礼结束我和小姨双宿双飞,他就等着被扫地出门吧。]
我擦干被泪模糊的双眼,在照片角落处找到了面色苍白的自己。
原来故事里的舔狗,就是我自己啊。
看着葬礼负责人递来的土葬确认单,我摇了摇头推开,轻轻开口。
“麻烦帮我换成火葬。”
1、
负责人疑惑的问了好几遍,才确认我敲下的方案,前面流程不变,最后的土葬换成火葬,我在新流程单上才签下字,一朵白菊砸在我头上,刘嘉宇不怀好意的看着我。
“小姨死了你还有心情玩手机,不会是觉得自己能继承遗产了偷偷开心吧。”
岳父岳母正一脸宠溺的替刘嘉宇扇风喂水,一副生怕他被太阳晒伤的模样,闻言岳母不耐烦地看着我。
“上不得台面的小门小户,葬礼上这么多亲朋好友都看着你,你想把羽曦的脸都丢尽吗?”
“既然接待不好来客,就去羽曦面前跪着,念转生咒。”
他们面上没有一点失去女儿该有的悲伤,眼底里全是看好戏期待,我原本还在为陈羽曦抱不平,现在只觉得自己实在蠢得可怜。
低头看了看邮箱里才接受到20%的体检报告,我没有和他们争辩,去陈羽曦放遗体的房间外跪着,重新点开了刘嘉宇的回答,他果然还在更新。
[以为小姨没了就能骑我头上,真是做梦,祖父祖母一直站在我这边,他只是一个小姨用来逗我玩的玩具而已。]
下面有人骂他有人支持他,不知道是不是一个网友评论的乱伦两个字触及到了他的神经,从语气里都能感受到刘嘉宇的怒火。
[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身份,他连刘家的门都进不了,更别说享受豪门生活,说起来这个下等人还应该好好感谢我。]
[血缘又怎样,小姨说过,就算是和我生下个弱智,她也有能力养好他。]
[一想起下等人天天在小姨病房外面诵经祈佛,我却和小姨在床上做,快感就更强烈了。]
我心脏猛的一刺,针扎一样的痛感让我忍不住佝偻起脊背,压抑潮水一样涌上的眼泪,可就算这次我憋得眼眶透红也不肯再为陈羽曦流一滴泪,她不值得。
陈羽曦‘生病’到死亡发展速度极快,不到一个月时间就宣布死亡。
现在回想起来,那一个月的时间对我来说,是比死亡更痛苦的煎熬,深爱的妻子像昙花一样急速枯萎在我面前,我就算跪在医生面前磕烂了头,也寻不到一丝生机,内心的绝望几乎将我淹没,我无时无刻不在流泪,一个月的时间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陈羽曦躺在病床上苍白着脸,向我说抱歉的画面,更是我每晚的梦魇。
“卓然,对不起,不能陪你走一辈子了。”
我握住她的手,几乎哭得断气。
“羽曦,妈妈死后,我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死了我也不要独活。”
“卓然,别说傻话,我就把爸妈和嘉宇托付给你了,你帮我好好照顾他们。”
可她托付给我的三人,每天照旧逛街吃喝,对陈羽曦的病情毫不关心,我想让她别管这些不值得的人,可看着她充满信任的双眼,又只能咽回到喉间的话,哭着点头。
刘嘉宇坐在陈羽曦床边,刷着短视频,漫不经心的。
“听说只要在病房门外磕一万个头,就能许愿让病人康复,付卓然,你既然这么爱小姨,一定会磕满的吧。”
“当年怪你没磕够头,害死了你妈妈,现在别又害死了小姨。”
我咬牙看着刘嘉宇戏谑的笑,只觉得整个身体都被刘嘉宇撕开,当年妈妈因为钱不够,活生生疼死在病床上死不瞑目的样子是我一生的梦魇。
虽然知道刘嘉宇说的话可能是假的,可走头无路的我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飘渺的传说上。
我虔诚的跪在陈羽曦病房门口,一下又一下把头砸在地面,祈祷满天神佛给我一个奇迹,别带走陈羽曦。
我额头很快变得血肉模糊,流淌下的鲜血遮蔽了我的视线,我机械的重复着这个动作三天,到最后连跪都跪不稳。
刘嘉宇也在房间里呆了三天,原来在我祈祷上天用我的命换陈羽曦命的时候,她正和刘嘉宇在病床上,伴随着我磕头的节奏做。
我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唯独把指甲用力的嵌进肉里,才没有让怒火咆哮而出。
[现在他还跪在门外给小姨念往生咒呢,其实小姨正在里面挑选和我旅游的机票。]
[他这副窝囊样我也看够了,好戏马上要开场了,嘻嘻,已经迫不及待想看那个下等人被扫地出门的样子了。]
2、
我收起手机,果然看见刘嘉宇挽着岳父岳母的手,兴高采烈地让律师来宣布遗嘱。
而作为陈羽曦的丈夫,我连站在律师面前的资格都没有,刘嘉宇感受到我的目光,挑衅的朝我露齿一笑,他眼珠突然转了转,凑在岳母耳边说了什么,岳母宠溺的点了点他的额头,转头面无表情的招手让我过去。
“付卓然,你也来。”
数不清的复杂视线都落在我身上,我扶着墙壁,缓了好一会才才挨过双腿难受的酸麻感,在岳母不耐烦的催促中,踉跄地走到她们身边。
才靠近岳母,我还没站稳,她就不耐烦的推我一把。
“离我远点,嫁进刘家这么多年了,身上还是一股遮不住的穷酸味。”
“装什么柔弱?付卓然,你是想让别人笑话刘家刻薄你吗?”
我险些摔在地上,扶住一旁的桌子才站稳,不知道那里一根钉子划破我的手臂,鲜血争先恐后从十厘米长的伤口涌出,不管我怎么捂住手臂,也止不住。
滴滴答答滴在地上,汇聚成一汪小泉。
但没一个人在乎我受的伤重不重,律师现场播放了一段视频,是陈羽曦临死前录下的遗嘱分配视频。
视频里的陈羽曦面色苍白,说话的时候时不时就会撕心裂肺地咳嗽,我仰着头看着躺在我枕边五年,熟悉到骨子里的脸。
葬礼上突然起了一整风,陈羽曦身后的床帘也扬起,一封用血写的经书被吹落在地,可这是我在她死后才写好的血经,我明白了这不是录屏,而是直播。
“爸,妈,很抱歉我不能为你们养老,几十年的照顾才把我养大成人,我却要先一步去下面等你们,为了不让你们余生受苦,我的股份一半留给你们。”
“嘉宇,你还是个小少年,将来结婚少不了彩礼,你从小就和小姨亲近,小姨死后也要为你考虑,剩下的一半股份,就留给你。”
“嘉宇你喜欢四处游玩,家里你从小养大的小狗,我不放心把它交给别人,只要以后有人好好照顾它到死亡,就能获得我给小狗准备的五十万信托,希望嘉宇的小狗在我走之后,能被好好对待。”
我掐紧手心,眼睛被陈羽曦看向刘嘉宇的柔情刺得酸痛也不肯眨一下,就连刘嘉宇的狗,在她心里都排在我前面。
终于陈羽曦看向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手臂上的鲜血刺到了她的眼睛,她皱了皱眉,竟然伸手碰了碰显示我伤口的那块屏幕。
“卓然...。”
她声音有些哑,我摁住怦怦直跳的心脏,竟然还是不争气的感到紧张,自从陈羽曦救下了在厕所被霸凌的我,我便不受控制的爱上她。
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从初中追着陈羽曦舔的舔狗,是想攀高枝的凤凰男,我也曾幻想过和陈羽曦有个结局,可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根本配不上他,所以我默默跟在他身后十年,仰望着他。
其实和陈羽曦结婚的那天非常平淡,她突然问我,想不想嫁给她,没有婚礼也没有祝福,就连戒指都是她随意从饰品店里买下的塑料戒指。
“卓然,你喜欢了我十年,我再也遇不见比你更爱我的人,所以我们结婚好不好。”
惊喜冲昏了我的头脑,我不顾妈妈担忧的目光,毅然决然和她领证。
可婚后公婆对我的嫌弃,和刘嘉宇对我的刁难让我一度险些崩溃,我顶着刘先生的名义,实则是刘嘉宇的保姆。
更让我难接受的是,陈羽曦对刘嘉宇毫无理由的偏袒,他怪我做饭盐放多了,让他少吃一口饭,我就被饿了三天不准吃一粒米。
他晚上没睡好怪我没有把被单洗干净,我就被关在祠堂罚跪七天不准睡觉。
可偏偏我崩溃之时,陈羽曦总会出现,仔细擦干净我眼角的泪。
“卓然,嘉宇被我惯坏了,可他毕竟是我的亲人,所以你会好好照顾他的对吗?就当是为了我。”
我仔细看着她望向我的温柔眼睛,喃喃问她。
“羽曦,你和我结婚真的爱我吗?”
“当然。”
陈羽曦总是回答得毫不犹豫,一遍遍亲吻我的嘴角。
“等嘉宇成家了,我给卓然生个宝宝,我们一家三口好好生活,再去马尔代夫补办一个婚礼。”
可她怀孕五次,五次都莫名其妙流产,一想到陈羽曦想要个孩子我却不能给她,便觉得心如刀绞,愧疚像条巨蟒,常常缠绕得我夜不能寐。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陈羽曦的爱不过是哄我继续当刘嘉宇能任意玩弄的玩具而已,可为什么,她又是唯一一个因为我受伤流露出心疼的人。
3、
我没忍住自嘲一笑,笑自己的痴心妄想,也笑自己的愚蠢,竟然还在奢求陈羽曦的情义。
没等陈羽曦继续说下去,刘嘉宇眼里闪过一丝嫉妒,重重掐住我受伤的胳膊,对我天真的笑,我疼得一个哆嗦想挣扎,却挣扎不开。
“放心,你跟了小姨这么多年,小姨不会忘了给你留遗产的。”
果然下一秒陈羽曦收回手,眉眼重归冷淡。
“卓然,你嫁给我五年,却让我连一个孩子都没留下,可我们毕竟还有夫妻情分。”
“五年时间,一年一千,我给你留五千的遗产,就当是你对爸妈这些年的照顾。”
话音一落,屏幕彻底黑了下来。
我一口气堵在胸口,赤红的眼睛看向刘嘉宇得意洋洋的脸,用五千买断我的五年,比一分钱都没留给我更让我感到耻辱,我付卓然五年付出,就连最低等的保姆都比不上。
见我被气红的眼睛,刘嘉宇更加兴奋,他压着我的头,一脚踹在我的腿上,把我摁在地上,凑在我耳边低声挑衅。
“付卓然,快谢谢我啊,要不是我替你争取,你连这五千都没有。”
“你这几年的伺候得我很满意,五千就是我申请给你的奖励。”
我面色一变,猛地推开她,从地上爬了起来,岳母一脸心疼的接住踉跄两步的刘嘉宇,劈头就是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付卓然,你疯了?”
“五年你让羽曦一个孩子都没留下,羽曦给你留了五千已经对你很好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刘嘉宇楚楚可怜的躲在岳母身后,哽咽着开口。
“叔父,我知道你嫉妒小姨留了一半的钱给我,可你也不能把气发在我身上啊,小姨死之前你发誓会继续照顾我,结果你现在就这样对我呜呜呜。”
来参加葬礼的亲朋指责的声音也落在我身上。
“果然上不得台面,当年仪式都没有直接跟着回刘家,下贱胚子。”
“在刘家装了几年,还出去打工,让人可怜她,现在没分到遗产,原型毕露了吧。”
“自己亲妈看病要钱,一分都不愿意拿出来,这样的白眼狼就该赶出刘家。”
岳母鄙夷的开口。
“嘉宇受惊了,我先带他去医院,羽曦的葬礼这件小事你总能操办好吧?不然她留给你的五千遗产,你一分都拿不到。”
说完三人转身就走。
妈妈因我而死的的刺反复被扎进我心里,可当时的我被刘嘉宇逼得身无分文,每个月一百的生活费,刘嘉宇却要顿顿吃山珍海味,九个菜少了一道,他就要岳母给我立规矩,而等待我的只有在祠堂关禁闭。
我只能去外面打零工负担刘嘉宇的开销,陈羽曦也给我买过礼物,但都是两元店的廉价饰品,她把礼物给我时,总爱说。
“卓然,只有你不爱我的钱,就算再小的礼物,只要是我给你的你都会很开心对吗?”
被感情蒙蔽双眼的我捧着廉价的玩偶吊坠,仍然穿着嫁给陈羽曦之前十九块九的短袖,甜蜜的点头,刘嘉宇却是几十万的高定堆满了仓库,珠宝饰品只要想要,陈羽曦都会替他拍下。
陈羽曦对我偶尔的施舍和假装的感情,织成了一张巨大的让我窒息的网,我却甘愿沉迷,直到发现真相的这天。
我重重呼出一口气,擦去眼角的一点湿润,重新挺直脊背,岳母岳父当然知道这一切,可只要是刘嘉宇需要我变成凤凰男,我就只能是个凤凰男。
流程终于走到最后一步,我独自站在巨大的焚化炉前,再次点开了刘嘉宇的回答,是四张机票。
[我让小姨直接给他五千买断他五年,下等人一定很开心,看着他气红了的眼睛就觉得兴奋。]
[我们要去马尔代玩了,就等那个下等人在空坟面前哭吧哈哈哈。]
“轰!”
焚化炉燃气火焰,高温让空气都变得扭曲。
我关闭手机,听着焚化炉里消失的动静,没忍住勾起嘴唇,四个人的机票,注定有一个人去不了。
突然一声尖叫从门外传来,岳母面色苍白的不管不顾冲过来,她身后跟着惊恐狼狈的刘嘉宇。
“付卓然!你把我女儿怎么了?!”
但她面上的愤怒,却僵硬在我拿出体检报告的那一刻,她抖着手接过,突然泪流满面。
第二章
4、
刘嘉宇凑过来想看,被岳母猛地推开。
“这是什么?”岳母的声音尖得变了调,“你从哪里弄来的?”
我平静地看着她:“医院寄来的,陈羽曦的全面体检报告——在她‘病重’那一个月里做的。”
刘嘉宇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那副天真的模样。
“叔母,你别拿假东西吓祖母了,小姨已经火化了,你现在做这些有什么意义?”
我没理她,只是盯着岳母:“继续往下看,第三页。”
岳母颤抖着翻页,然后整个人僵住了。她的嘴唇开始哆嗦,脸色从苍白转向青灰。
“不可能。”她喃喃道,“羽曦她的肝脏......”
“肝脏纤维化,不可逆转,”我替她说完了。
“她吃的那些‘假病药’,正在真实地摧毁他的身体。但你们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她们的眼睛:“这份报告是三天前出来的,我今早才收到。而一个小时前,陈羽曦已经被送进焚化炉了。”
岳母的呼吸骤然停止。
刘嘉宇先反应过来,她尖叫起来:“你什么意思?!小姨不是假死吗?!那里面不是流浪汉吗?!”
我缓缓摇头:“不,是陈羽曦本人。”
时间倒回一个小时前——
当所有人都聚集在礼堂听律师宣读遗嘱时,我独自走向停尸房。
陈羽曦的“遗体”躺在那里,盖着白布。我掀开白布,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她闭着眼,面色苍白,但胸口有微弱的起伏。
药物让她进入了一种深度昏迷状态,模拟死亡。
她计划得很好:火葬时用一具准备好的流浪汉遗体替换自己,然后金蝉脱壳。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陈羽曦,”我低声说,“你能听见吗?”
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能听见。医生说过,这种药会让你失去行动能力,但意识是清醒的。”我俯身在她耳边。
“现在听好了,你的体检报告出来了,肝脏已经纤维化,肾脏也开始衰竭。那些药,正在真正杀死你。”
她的手指轻微抽搐。
“但没关系,”我继续说。
“因为你马上就要被火化了。真巧,不是吗?你选的火葬。”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这是从刘嘉宇房间里找到的,她给我吃的保健品。
我掰开陈羽曦的嘴,把药粉倒进去,用水冲下。
“这是你纵容刘嘉宇对我做的事,”我说,“五次流产,五个孩子。现在,还给你。”
然后我重新盖好白布,按下呼叫铃。
工作人员进来时,我平静地说:“可以准备火化了。”
“等等,”负责人有些犹豫,“不是说要土葬吗?”
“改主意了,”我说,“火葬干净。”
我亲眼看着陈羽曦的“遗体”被送上传送带,进入焚化炉。
在炉门关闭前最后一刻,我看到白布下的手指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她醒了。
但太迟了。
“不——!!!”
岳母的尖叫声撕裂了葬礼现场的寂静。她疯狂地扑向我,被我侧身躲开,她摔在地上,手肘磕出血。
5、
“你杀了我女儿!你杀了羽曦!”
“是你们杀了她,”我平静地说。
“是你们纵容她假死骗保,是你们默许她吃那些药,是你们帮她策划这一切。”
我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刘嘉宇发的帖子,那张葬礼照片的角落里,陈羽曦的身影隐约可见——她根本没死,只是躲在暗处看戏。
“警察已经在路上了,”我说。
“诈骗、伪造死亡证明、企图非法转移财产。哦,还有故意伤害——刘嘉宇给我下药导致我终身不育,陈羽曦是共犯。”
刘嘉宇的脸色煞白,他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肚子。
岳母从地上爬起来,眼神疯狂:“我要告你谋杀!你杀了羽曦!”
“我是执行遗孀的合法决定,”我说。
“医生宣布死亡,死亡证明合法,我作为配偶选择火葬。至于她其实还活着?那是你们欺诈的一部分,我完全不知情。”
我看着她的眼睛:“你猜,警察会相信谁?是相信一个刚刚被揭露假死骗保的‘死者’家属,还是相信一个被欺骗五年、终身不育、最终在葬礼上才发现真相的可怜丈夫?”
焚化炉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那是火化完成的声音。
刘嘉宇突然转身朝焚化炉方向跑去,岳母踉跄着跟上。
我没有阻拦。
几分钟后,焚化炉工作区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嚎。
我慢慢走过去。
工作人员已经将骨灰装入骨灰盒,正要封盖。
岳母扑上去抢夺骨灰盒,刘嘉宇则死死盯着焚化炉内部,仿佛还能从灰烬中辨认出什么。
“陈羽曦左小腿有一道疤,”我轻声说。
“初中时为了救我留下的。如果你们想确认身份,可以让法医检测骨灰中的DNA——不过,高温焚烧后,可能什么都验不出来了。”
岳母抱着骨灰盒,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
刘嘉宇转过头看我,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你早就计划好了,”他说,“从你要求火葬的那一刻起。”
“不,”我纠正她,“从我发现你们的帖子那一刻起。”
警察在十分钟后到达。
我提交了所有证据,刘嘉宇的帖子截图、陈羽曦的假病历、药物购买记录、四张机票订单,还有那份致命的体检报告。
带队的老警察看完材料,脸色凝重。
“陈羽曦真的被…”她看向焚化炉。
“火化了,”我点头。
“在我完全不知道她还活着的情况下。医生宣布死亡,我有合法死亡证明,选择火葬是我的权利。”
警察看了看崩溃的岳母和呆滞的刘嘉宇,叹了口气。
“我们需要你回去协助调查。”
“当然,”我说。
“但在这之前,我想处理完葬礼的最后一件事。”
我走向律师,他刚才一直在旁边,目睹了全程,脸色苍白。
“王律师,遗嘱视频是伪造的吧?”我问,“陈羽曦根本没死,她不能立遗嘱。”
律师擦了擦汗:“这个技术上来说......”
“视频是三个月前录的,”我打断他。
“那时候陈羽曦还没‘病’。他立遗嘱时是健康状态,但遗嘱内容基于一个虚假前提——她即将死亡。而且,她隐瞒了自己和刘嘉宇的不正当关系,这影响了遗产分配的公平性。”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婚前签署的协议,”我说,“陈羽曦亲笔写的,如果她在婚姻期间出轨,所有财产归我所有。有公证处盖章。”
律师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难看。
6、
“还有,”我继续说。
“刘家当年资金链断裂,是我母亲抵押了祖宅借给他们三百万,才度过危机。借条在这里,他们从未归还。”
我又拿出一张泛黄的借条。
岳母猛地抬头:“那是你自愿给羽曦的!你说爱她,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我是说过,”我点头。
“但那是借款,不是赠与。法律上,债务必须偿还。连本带利,现在大概值两千万。”
我看向律师:“陈羽曦的遗产,应该先偿还债务,再按协议分配。而根据协议,出轨方净身出户。所以——”
我顿了顿,清晰地说:“刘家所有财产,现在都是我的。”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刘家天翻地覆。
警方确认陈羽曦涉嫌重大诈骗,但由于“死者”已被火化,案件性质变得复杂。
岳母坚持要告我谋杀,但所有证据都显示,我在火化前不可能知道陈羽曦还活着,医生出示了死亡证明,殡仪馆有完整记录。
相反,陈羽曦和刘嘉宇的欺诈证据确凿。
更致命的是,我提交的借条和婚前协议经过鉴定都是真的。
法院迅速冻结了刘家所有资产,等待最终判决。
刘嘉宇在这期间试图逃跑,但在机场被拦下,他涉嫌参与诈骗和故意伤害。
警察从他手机里恢复了删除的聊天记录,里面全是他和陈羽曦策划假死的对话。
还有他购买不育药的记录,时间与我查出不育的时间完全吻合。
“我不是故意的。”刘嘉宇在审讯室里哭诉,“我只是太爱小姨了,付卓然凭什么拥有她?他只是个下等人!”
“所以你就给他下药?导致他终生不育?”女警察冷冷地问。
“那都是小姨默许的!”刘嘉宇尖叫,“她说付卓然不配和她孩子!她说只要我高兴,怎样都行!”
这段审讯录像后来成为了关键证据。
刘嘉宇被捕后的第三天,岳母来看她,两人隔着一层玻璃。
岳母老了十岁,头发全白了。
“我知道小姨还有一个孩子,”刘嘉宇哭着说,“祖母,这是小姨唯一的孩子了,您一定要保住他!”
岳母的眼神复杂。她当然想要这个孙子,但她也恨刘嘉宇,如果不是这个养女勾引儿子,刘家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我会请最好的律师,”岳母最终说,“但你也要做好准备付卓然不会放过我们。”
她说对了。
我向法院申请了禁止令,禁止刘嘉宇在案件审理期间接触刘家任何财产。
同时,我以债权人的身份,要求拍卖刘家现有资产偿还债务。
第一件被拍卖的是刘嘉宇收藏的珠宝,包括陈羽曦送她的那些。
拍卖会上,我坐在第一排,看着那些曾经戴在刘嘉宇身上的项链、手镯、戒指被一件件拍走。
最后一件是一条钻石项链,陈羽曦在去年刘嘉宇生日时拍的,价值三百万。
7、
“三百万第一次,三百万第二次——”
“三百五十万。”我举牌。
全场哗然。所有人都知道我和刘家的恩怨,没人想到我会出价。
拍卖师愣了愣:“三百五十万第一次。”
无人竞价。
“三百五十万第三次,成交!”
我走到后台,签支票,接过项链。
然后我走到等候区——岳母坐在那里,死死盯着我手中的项链。
“你想要这个?”我问。
岳母咬牙:“那是羽曦送给嘉宇的!”
“现在是我的了,”我说,“就像刘家的一切,现在都是我的。”
我把项链拿出来,在灯光下看了看,然后走到垃圾桶旁,当着她面扔了进去。
“不过,我不喜欢别人戴过的东西。”
岳母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刘嘉宇在拘留所第四个月,突然大叫着自己怀孕了。
甚至出现孕期反应,呕吐、头晕、失眠。
医生检查后,表情严肃。
“你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医生说。
“这些药物会让你产生幻想,错认自己性别等情况”
刘嘉宇还是痴迷的摸着自己的肚子:“孩子会健康吗?”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基本可以确诊为重度精神疾病。”
刘嘉宇痴痴望着天花板,突然想起我的话。
是诅咒吗?还是预言?
那天晚上,刘嘉宇在拘留所做了一个梦。梦里,五个小小的身影围着他,看不清脸,但能听到哭声。
“妈妈,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们......”
“好痛啊,妈妈我好痛......”
刘嘉宇惊醒,浑身冷汗。
他摸向肚子,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绞痛。
“医生!”她按响呼叫铃。
但太迟了。
他在梦里用刀一刀刀扎向自己的小腹,大出血险些死亡,被救回来后不断大喊孩子没了
他尖叫起来,撕心裂肺,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护士进来给他注射镇静剂,他在药物作用下渐渐安静,但眼睛一直睁着,望着天花板。
空洞,绝望。
三个月后,案件宣判。
由于陈羽曦已“死亡”,刑事部分终止。但民事判决对我完全有利:
一、陈羽曦婚前协议有效,因其婚内出轨,所有婚前财产归我所有;
二、刘家欠我母亲的三百万借款,连本带利共计两千一百万,需从刘家资产中优先偿还;
三、刘嘉宇参与欺诈,并对我实施故意伤害,导致终身不育,需赔偿医疗费、精神损失费共计五百万;
四、刘家剩余资产,在偿还债务和赔偿后,约八千万,全部归我所有。
岳母当庭晕倒。
刘嘉宇因身体原因暂缓收监,但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缓刑期间不得离开居住地。
宣判结束后,我在法院门口遇到了她们。
8、
岳母拄着拐杖,刘嘉宇坐在轮椅上,两人都憔悴得不成人形。
“满意了?”刘嘉宇哑着嗓子问。
“不,”我说。
“我的五个孩子回不来,我母亲回不来,我失去的五年也回不来。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岳母看着我,眼神里有怨恨,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的疲惫。
“你会遭报应的,付卓然。”
“也许吧,”我说,“但至少,你们的报应先来了。”
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我卖掉了刘家的豪宅、公司股份、所有不动产。
最后一清算,除去债务和赔偿,净得六千四百万。
我留了一千万,剩下的全部捐了。
捐给妇女庇护所,捐给反家暴组织,捐给贫困孕妇救助基金。
我用陈羽曦和刘嘉宇的名字设立了专项基金,帮助那些遭遇类似情况的女性。
媒体做了专题报道,标题是:“从受害者到拯救者:付卓然用前夫财产照亮他人黑暗。”
我没有接受采访,只是通过基金会发表了一封公开信。
“这五年来,我活在谎言和欺骗中,失去了孩子,失去了母亲,几乎失去自我。现在我知道,沉默不会换来仁慈,忍耐不会唤醒良知。如果你正在经历类似的事,请记住:你有权反抗,有权离开,有权重新开始。”
信的最后,我写了一行小字:
“给我的五个孩子:对不起,爸爸没能保护你们。但爸爸会保护更多像你们一样,没能来到这个世界的生命。”
离开这座城市前,我去看了母亲。
墓园很安静,我把判决书的复印件烧给她。
“妈,我给你讨回公道了,”我说,“刘家欠你的,连本带利还清了。”
风轻轻吹过,像母亲的抚摸。
“我要去旅行了,去你一直想去的洱海。我会在那里开一家书店,就叫‘重生’。”
我在墓前坐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
离开时,我在墓园门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张妈。
她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袋,像是要出远门。
“先生,”她习惯性地叫,然后改口,“卓然。”
“张妈,你要去哪里?”
“回老家,”她说,“儿子接我回去养老。临走前,想来看看你。”
我点点头:“这些年,谢谢你。”
张妈摇头:“我没帮上什么忙,只是偶尔给你留口热饭。先生,你受苦了。”
“都过去了,”我说,“以后会好的。”
张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我:“这是刘老太太以前的首饰盒里掉出来的,我捡到了,一直没还。现在,该给你了。”
我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对简单的珍珠耳环,不贵重,但款式别致。
9、
“这是我母亲的东西,”我认出来了。
“当年她借钱给刘家时,落在刘家的。”
张妈点头:“物归原主。”
我们拥抱告别,她上了儿子开来的车,朝我挥手。
我目送车子远去,然后将耳环戴上一—很多年没戴耳环了,耳洞都快长实了,好不容易才穿进去。
珍珠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那晚,我做了五年来第一个没有噩梦的梦。
梦里,五个小小的身影站在洱海边,背对着我,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他们在笑。
然后他们手牵手,走进水里,化作五朵莲花,随波漂远。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我走到洱海边,晨雾弥漫,水面平静。远处有渔民开始劳作,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摸了摸耳朵上的珍珠耳环,想起母亲常说的一句话:
“卓然,珍珠是砂砾在蚌壳里痛苦磨砺多年才形成的。人也是一样,所有痛苦,最终都会变成你生命里的光。”
是的,母亲。
我转身往回走,书店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猫咪在门口等我,见我回来,蹭了蹭我的腿。
我抱起它,推门进去。
阳光正好从东边的窗户照进来,洒在书架上,洒在地板上,洒在我身上。
温暖,明亮。
像重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