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2-04 03:17:16

院里人的惊讶不是没来由的。

目光最先粘住的,是自行车把上挂的那块肉。

油纸半透,露出底下肥白红润的层次,少说也得有十斤。这年头的肉,瘦了没人爱,肥的才解馋、才出油。光是这一大块,就够寻常人家过年都舍不得的分量。

再看旁边绑着的酒和烟,都不是市面常见的牌子,好货。置办这些,钱是一方面,关键是那些稀罕的票证,没点门路根本弄不来。

算下来,恐怕真抵得上一个普通工人整月的工资了。这高阳,不声不响,出手竟这么阔绰。

一个圆脸妇女最先笑开来,嗓门亮堂:“这就是是于莉的对象高阳吧?长得可真精神!”

“哪儿是精神?比起咱们院的歪瓜裂枣,那就是极品,真俊呐。”

旁边几个年轻媳妇也跟着捂嘴笑,眼神在高阳身上来回打量。

暗暗的讨论起来,“瞅瞅这大手掌,大脚丫子。我说这于莉头晚,不得跟饺子皮爆开似的?”

哈哈哈~

几个娘们小声的议论起来。生怕被自家的爷们知道他们说的是啥。毕竟都是吃过见过的主儿,总是有自己经验。

于报国这才从震撼里回过神,赶紧推了一把儿子:“于军!还愣着?快,快帮你妹夫把车接过去!”

于军“哎”了一声,快步上前接过车把,触手沉甸甸的。他

对高阳憨厚一笑:“高阳,我是于莉的堂哥,于军。”

高阳从挎包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布袋,递给于军:“哥,辛苦你,把这些糖给大家派派。咱不一颗两颗地给,见者有份,每人抓一把。”

这话一出,院里等着看热闹的婆娘和孩子眼睛更亮了。

于军打开布袋,里头是花花绿绿的水果糖,这年头也是金贵东西。

他实在地抓起来,孩子们伸着手,小巴掌被塞得满满当当,笑得见牙不见眼。

围着的大人,甭管熟不熟,也都分到一把。

嘴里含着甜,好话自然就多了起来,纷纷感叹于家闺女真是寻了个好人家,于家这回可长脸了。

“说真的,那会张大爷儿子娶媳妇,算是够阔气了吧?可也只是一人两颗糖,这一把下去,少说也五颗呀。于莉真是好气运。”

听着街坊邻居的谈妥,于莉脸上发烫,心里却是满满的,她拉过高阳,开始介绍自家人和紧要的邻居。

轮到一位面容严肃的老者时,她语气更郑重了些:“这位是张大爷,咱们院的联络员。”

高阳抬眼看去,心里微微一怔。这张大爷长的国字脸,眉眼间的神态,竟有几分易中海的样子。他面上不显,照样抽出两支大前门递过去:“张大爷,您抽烟。”

张大爷接过烟,在鼻下闻了闻,点点头,脸上露出点笑模样:“好烟。小伙子在轧钢厂,前途好啊。”

外头一片热闹,拿到糖的孩子欢天喜地,拿到烟的爷们把烟别在耳后,说着吉利话。

“于莉,别让对象在风口站着了,快请家里坐啊!”“谢谢大家,我们先回家。”

于莉应着,和高阳、于报国进了自家东厢房。

刚进门,一个扎着双辫、模样俏丽的姑娘就闪了出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高阳,脆生生喊了句:

“姐夫好!”

这就是于海棠了。高阳看着她青春洋溢的脸,笑了笑,从兜里又摸出一袋印着白兔的糖果,直接塞到她手里:“你就是海棠吧?给,拿着吃。”

于海棠接住那袋大白兔奶糖,心里又是一震。

这糖比水果糖还稀罕贵重,姐夫就这么随手给了?没等她反应,高阳又从车后座的大包袱里抽出一套叠得整齐的蓝色列宁装和一双黑皮鞋,一并递过来:“呐,这是姐夫给你的见面礼。”

于海棠怀里一下子被塞得满满当当,新衣服、新鞋、贵价糖果……她感觉自己的白兔都快跳出来了,脸上飞红,声音都轻了:“谢谢姐夫!”

这下子,她是真的羡慕坏了。

于莉领着高阳进了堂屋。

于母赵茹珍在围裙上擦着手,看着高阳这大方体面的做派,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心里只反复转着一个念头:自家莉莉是走了什么大运,能遇上这么个好人?模样、工作、为人处事,样样都没得挑。

高阳把手里提着的肉和鸡交给于母:“妈,这肉和鸡中午咱炖上,一家人好好吃顿饭。下午我再带于莉回东城,把证扯了。”

这一声“妈”,叫得赵茹珍眼眶瞬间就热了,连连点头:“好,好!你快坐,歇会儿,跟你爸、叔叔他们说话。饭马上就好!”

为了操办这顿嫁女饭,于报国特意跟厂里和街道申请,暂借了隔壁的耳房当临时厨房,自家屋子实在转不开身。

这就是城里大多数人家过日子的常态。工人家庭,四五口人,甚至是七八口挤在一间屋子。

堂屋这边,男人们坐下。

高阳又拿出两条烟,烟盒上印着“中华”二字,滤嘴还是金色的。他拆开一条,散给于报国、二叔和堂哥于军。

“叔,哥,尝尝这个。”

于报国接过烟,仔细看了看,他是老烟民了,识货,不由得咂舌:“这可是特供的?高阳,你这...”

高阳笑了笑:“我师父给的,他有些门路。自家抽,不分好坏。”

中华烟是特供烟,一般人搞不到,就这还是师父老白弄了一条,娄晓娥又从他爸那儿搞了一条,这才凑成了一对。

这烟拿出来,又让在座的人对高阳的背景多了几分掂量。

张大爷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醇厚的烟气让他眯起了眼,这才问道:“高阳,听莉莉说,你是轧钢厂医务科的大夫?正经的中专生?”

高阳点点头,语气平和:“是,跟着师父学,昨天才刚定了五级。”

其实,这年代有句话叫财不露白,但是既然找了于莉家,又是没有爷们儿的家庭,他就得张扬一些,算是给他们家一个交代吧。

五级医生,一个月就是六十多块钱。

于报国心里有数,这工资比自己这干了半辈子的老工人还高出一截。他看着眼前沉稳的女婿,越看越满意,之前对阎家那点糟心事带来的阴霾,彻底散了个干净。

更关键的是,这姑爷聪明,又颇有智慧。这不明摆着在给他于家撑场面吗?

就这样的姑爷,你特么的再给老子于家整一个,那我老于家不得起飞啊?

那位张大爷,尤为震惊,他在厂里也有个六级,但说真的,他最清楚大夫的含金量了。五级医生,随便出个诊,那额外挣的,有时候不比工资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