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满京城都羡慕我嫁得风光,十里红妆,铺满了从沈府到镇北将军府的长街。
我坐在轿子里,外头的渲染声一一传进我耳中。
“沈家千金与萧将军,当真是天造地设。”
“萧将军以赫赫军功求娶,圣上亲口赞誉‘佳偶天成’。”
“瞧这嫁妆,真真是百年难见的体面。”
是啊,再体面不过了。
我沈知意,向来端庄大方,是京城里众多世家子弟求娶的沈家女,如今风风光光,嫁给了我的救命恩人。一切合情合理。
两个月前,我因城外寒山寺桃花开得正好,偷溜出门观赏。
回程时却被京中有名的纨绔趁乱拦截。
绝望之际,是萧烬及时出现喝退了那群宵小。
我不只想成为沈氏女,某个府邸的夫人,我还想为自己挑一回,至少,得合心意,而如今,刚好如我意。
“新娘下轿!”
喜娘高昂的声音打断思绪。
我深吸一口气,搭着婢女的手,踏出婚轿。
一只手伸到我面前。带着习武之人的力度,稳稳地托住我的手腕。
隔着盖头和繁复的礼服,我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温暖,出嫁前的紧张也随之消失。
他引着我,一步步跨过火盆,迈过门槛,走向正堂。
礼官冗长的唱词响起,拜天地,拜高堂,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喧嚣被隔绝在新房门外。
红烛高烧,映得满室暖洋。
门被推开,萧烬被众人起哄着推进屋子。
萧烬还未来得及掀起我的盖头,
“将军,您快去瞧瞧婉姑娘吧!方才,方才不知怎的,在院子里晕过去了!”
一个丫鬟带着哭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
我心头一跳。婉姑娘?
啊,是了,入府前母亲提过一句,将军府里养着一位故去副将的孤女,名婉柔。
该副将是为救萧烬而死,萧家感恩,便接了她来,当做自家小姐养着。
盖头下,我看见那双玄色靴子蓦地顿住。
“……怎么回事?请大夫了吗?”萧烬的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
“已、已去请了,可婉姑娘脸色白得吓人,一直念着‘将军’……”
短暂的沉默。
“知意,”萧烬声音放柔了些,“我先去看看。婉柔她身子向来弱,在他父亲去世后更是遭受重大打击。”
等不及我的回应,萧烬匆匆离去,只留下一句:“你先歇着,不必等我。”
新房内彻底安静下来。
婢女轻手轻脚地上前,低声询问是否要先行卸妆安歇。我摇了摇头,示意她退下。
自己抬手,缓缓揭开了沉重的盖头。
直到天边泛起蟹壳青,萧烬推门进来,眼底有细微血丝:“对不住,婉柔她……昨夜发了急热,折腾了半宿,方才稳定些。”
“无妨,”我打断他,“兄妹情深,理当如此。”
2
翌日清晨,我仔细妆扮过,镜中人眉眼依旧精致,只是眼底有着淡淡的青影,用脂粉细细盖了。
正堂里,萧家长辈俱在。
萧老夫人满头银丝,神态威严;
萧烬的父母早逝,主位上坐着的是他一位叔父和婶母。
礼仪繁琐却有序。
我垂眸,奉茶,唤人,举止无可挑剔。
老夫人接过茶,抿了一口,淡淡道:“既入了萧家门,往后便是一家人。将军府门第显赫,更需谨守妇德,和睦后宅,早日为萧家开枝散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