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声应“是”。
就在此时,堂外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个身着水绿衣裙的少女,由丫鬟搀扶着,弱柳扶风般走了进来。
她生得极好,眉眼如画,带着一种我见犹怜的纤细,正是昨晚“晕倒”的那位婉姑娘,苏婉柔。
她的目光先是扫过萧烬,带着显而易见的依赖。
然后才落到我身上,盈盈一拜:“婉柔见过嫂嫂。昨日,昨日婉柔身子不争气,扰了哥哥和嫂嫂的好日子,心中实在难安,特来向嫂嫂请罪。”
声音娇软,姿态放得极低。
堂中气氛微妙,老夫人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苏婉柔却已自顾自从身后丫鬟手中接过一盏茶,双手捧起,走到我面前,柔声道:“嫂嫂,请喝茶。”
她举着茶盏,指尖微微颤抖,显得十分吃力。
我伸手去接。
指尖刚触及温热的杯壁,她忽然“哎呀”轻呼一声,手腕猛地一歪,滚烫的茶水倾泻而出,大半泼在她自己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
茶盏“哐当”摔碎在地。
“嘶——”她痛得眼泪瞬间涌出,却慌忙后退一步,连声道:“对不住,对不住嫂嫂!是婉柔没端稳,没烫着您吧?”
萧烬一个箭步上前,蹙眉握住苏婉柔的手查看,语气带着责备:“怎么这么不小心?”
随即转头看向我,“知意,婉柔身子弱,这茶……你意思一下便好,何须真接?”
那语气里的责怪,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心里。
我看着他小心翼翼托着苏婉柔那只烫红的手,看着苏婉柔含泪瞥向我时,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得意。
平时的教养容不得我此刻撒泼。
我垂下眼帘,将所有的情绪压回眼底。
“是我疏忽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且陌生,“妹妹没事便好。快请大夫来看看吧。”
萧烬因为我过于平静的反应怔了怔,还想说什么。
苏婉柔已嘤咛一声,靠向他的手臂,泪珠滚落:“将军,疼……”
老夫人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考量,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敬茶礼草草收场。
回到布置一新的院落,我屏退其他人。
陪嫁过来的心腹丫鬟锦书为我端来温水,眼睛红红的,小声嘟囔:“小姐,那苏姑娘分明是故意的……将军他怎么……”
“锦书,”我打断她,声音很轻,“不可。”
或许我还在自欺欺人着。
3
转眼到了回门之日。
马车里,我和萧烬并肩而坐,却一路无话。
他神色间有些疲惫,眼下泛着青黑,看来这几日都没歇好。
我静静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腕上的翡翠镯子随着马车颠簸,轻轻叩着窗棂。
快到沈府时,一个府兵骑马疾驰而来,拦住马车,面色惊惶:“将军!不好了!婉姑娘去城外上香,回来的路上,路上遇到了流匪!车马被冲散了,如今下落不明!”
萧烬脸色骤变,猛地掀开车帘:“在何处出的事?有多少人?”
“就在西郊十里坡!对方人不少,凶悍得很,护院的怕是抵挡不住!”
萧烬回头看向我,眼神复杂:“知意,婉柔她遇到了危险,我必须去。你先回府,我去去就来。”
“将军快去救人吧。”我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人命关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