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我的心脏。
“喂，您好，这里是师范大学学生资助中心。”
我捂着嘴，压低声音，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老师您好……我是今年的新生，我想咨询一下助学贷款，我家里没钱……”
“同学你别急，只要有录取通知书，我们可以帮你办理缓交学费，入学后还有勤工俭学……”
有救了。
真的有救了。
我激动的浑身发抖，正想问具体流程。
原本锁好房门，突然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阴影慢慢拉长，盖住了我的脚面。
我猛地回头。
我妈正站在门口，眼睛死死地盯着我，脸上没有表情，却让人毛骨悚然。
“妈……”
我吓得手一抖，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电话那头还在问：“同学？同学你在听吗？”
我妈没有说话。
她一步一步走进来，捡起地上的手机，放在耳边听了一秒，然后挂断。
“助学贷款？”
她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冷笑。
“勤工俭学？”
“姜璃，你本事大了啊，当面答应我们要去打工，背后偷偷联系学校？你这是想干什么？想跑？”
她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
“你想抛弃我们？你想一个人飞去大城市享福，留我们在家替你背债？”
“老姜！快来啊！这白眼狼要跑了！”
这一嗓子，把正在午睡的我爸吼醒了。
“跑？往哪跑？”
他一把抢过我妈手里的手机，看都没看，扬起手，狠狠摔在地上。
砰！
那是手机碎裂的声音，也是我希望碎裂的声音。
“爸！那是学校的电话……”
我哭喊着想要扑过去捡。
“什么狗屁学校！”
我爸一脚把我踹开，开始在我的房间里翻箱倒柜。
他在找东西。
找那个能让我飞走他们手掌心的东西。
终于，他在床垫的缝隙里，摸到了那个红色的信封。
那是我的录取通知书。
我扑上去，抱住他的大腿，“爸！求你了！别动它！那是我的命啊！”
“你的命？”
我爸狞笑着，一只手轻轻松松地把我拎开，另一只手捏住通知书的一角。
“这就是个祸害！就是这张废纸，害得老子亏了四十八万！害得家里鸡犬不宁！”
嘶啦医生，录取通知书被一分为二。
“不要！”
我发出绝望的尖叫，拼命想要去抢。
但我爸根本不给我机会。
一下，两下，三下。
那张承载着我十二年寒窗苦读，逃离原生家庭所有梦想的纸，在他手指间，变成了红色的雪花。
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去读啊！你读啊！”
我爸抓起一把碎纸屑，狠狠砸在我脸上。
“拼起来去读啊！”
“只要老子还活着一天，你就别想飞出这个家门！你就得给老子老老实实当厂妹，赚钱还债！”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里闪烁着毁灭后的快感。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红色碎片。
我颤抖着手，捡起一片。
那是录取两个字的一半。
我想把它拼回去，可是手抖得太厉害，怎么也拼不上。
我想哭，可是嗓子里发不出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