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别装死。”
我妈踢了踢我的小腿，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收拾收拾，明天一早跟我去厂里报到，身份证我已经扣下了，别想耍花样。”
说完，他们转身走了出去。
房门重重关上。
我跪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捡着那些碎纸。
捡着捡着，我突然停下了。
不用捡了。
拼不起来了。
就像我的人生一样。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披头散发，满脸泪痕，眼神空洞得像个死人。
爸，妈。
你们说得对。
我是个祸害。
只要我还活着，你们就永远发不了财，永远过不上好日子。
既然如此。
那我就帮你们一把。
把这个祸害，彻底清除掉吧。
我松开手。
那一捧红色的碎片，再一次落回尘埃里。
连同我的未来一起，烂在了这个阴暗的下午。
那场歇斯底里的撕扯过后，家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我从地上爬起来，没有哭，也没有闹。
看了一眼窗外，乌云密布。
我洗了把脸，甚至还去厨房做了晚饭。
当饭菜端上桌的时候，我爸妈明显愣住了。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除了惊讶，更多的是一种终于把你驯服了的得意。
“这就对了嘛。”
我爸喝着小酒，美滋滋道：
“早这么懂事，何必讨那一顿打？爸也是为了你好，现在的大学生出来都找不到工作，还不如进厂实在。”
我妈也给我夹了菜，难得地露出了笑脸。
“吃吧，多吃点，明天第一天进厂，活儿重，得有力气。”
我轻轻应了一声。
吃完饭，我很勤快地收拾了碗筷，甚至还给他们切了一盘水果。
“爸，妈。”
“我想通了，你们生我养我不容易，我不该自私。”
“那四十八万，我会还的，我不仅要还，还要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我爸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算你还有点良心，只要你听话，以后家里还是有你一口饭吃的。”
我笑了。
笑的眉眼弯弯，前所未有的乖巧。
“那你们早点休息，我也去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回到房间，我反锁了门。
窗外，暴雨终于落下来了。
我拉开抽屉，翻到了最底层。
那里压着一份文件，是用塑料袋仔仔细细包好的。
那里压着几张折叠整齐的纸，是我从打印店打出来的电子保单。
这是半个月前，我满18岁生日那天，用省下的早餐钱，在手机软件上分批购买的综合意外险。
每份保额50万，我一共买了六份，受益人全部默认填了我爸我妈的名字。
那时候，我只是隐隐觉得活着太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我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一串数字。
保额：三百万。
爸，妈，你们说我从小到大花了你们四十八万，耽误了你们发大财。
你们说我是吸血鬼，吸干了你们的富贵命。
那现在，我连本带利还给你们。
四十八万的本金，二百五十二万的利息。
这笔买卖，你们赚翻了。
只要……我死的像个意外。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