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拍在桌子上。
“想读书？门都没有。”
“这四十八万，你现在就给我打个欠条，利息按银行的两倍算，从今天开始计息。”
我愣在原地，看着那张白纸。
亲生父亲，逼刚高中毕业的女儿打欠条。
这真的是一家人吗？
“行了，老姜，跟她废话什么。”
我妈擦干了眼泪，走过来，语气理所当然。
“隔壁表婶给我介绍了，县里的电子厂正在招工，车间主任我都打点好了，一个月三千，包吃住。”
“你明天就去报到。”
“一个月三千，一年就是三万六，这四十八万，你干个十五年，也就还清了。”
十五年。
我最好的青春，就值这四十八万。
我看着他们。
父亲眼里全是算计，母亲眼里全是怨毒。
唯独没有一丝爱。
那一刻，我突然不想哭了。
也不想争辩了。
原来在他们心里，我从来不是女儿，而是一笔失败的投资。
“好。”
我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在这个冰冷的客厅里响起。
“我还债。”
只要我还清了，就不欠你们的了。
第二天，我还没睁眼，枕边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我点开屏幕，几十条消息炸了出来。
往上一翻，原来是我妈在凌晨五点，在家人群里发了一篇长达千字的小作文。
标题触目惊心：“家门不幸，养出个白眼狼”。
她在文章里，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了女儿呕心沥血，甚至还要卖房供书的悲惨母亲。
“我们老两口省吃俭用十八年，把骨髓都熬干了，结果孩子大了，心野了，非逼着我们拿几十万给她去外地读书。”
“我们没钱，她就跟我们要死要活，还要跟我们断绝关系……”
下面配了一张她昨晚哭红了眼的照片，还有我爸蹲在地上抽烟的背影。
唯独没有提那四十八万的账单，也没有提我要申请助学贷款的事。
只有一面倒的控诉。
群里瞬间炸了锅。
那些平时一年见不到一次面的亲戚，此刻都化身成了正义的法官。
大伯率先开炮：“现在的孩子就是惯的！女孩子家家读什么大学？读出来也是给别人家养媳妇，姜璃，做人不能太自私，你爸妈不容易。”
三姑紧随其后：“哎哟，嫂子你别哭坏了身子，要是我家闺女敢这么逼我，我腿都给她打断！真是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二舅发了个愤怒的表情：“早就说女孩不用读那么多书，心养野了管不住，赶紧让她去打工，让她知道赚钱多难！”
我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文字，像是在看一场荒诞的默剧。
他们不需要真相。
他们只需要一个发泄口，一个可以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指点点的机会。
不管我发什么都没用的。
在这个家族的逻辑里，父母永远是对的，反抗就是不孝。
突然，我想到了表姐。
表姐是二姨家的孩子，也是家族里唯一的大学生。
她正在读大三，平时跟我关系还算不错，经常鼓励我考出去。
她一定能理解我的。
她也是唯一的希望。
我颤抖着手，点开表姐的私聊头像。
“姐，求求你帮我跟他们解释一下，我没逼爸妈卖房，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我只是想读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