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概是不习惯解放鞋,或者被田埂上的石头绊了一下,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直挺挺地向前扑倒。
“噗通”一声。
他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整张俊脸都埋进了昨夜刚下过雨的泥地里。
我:“……”
我妈:“哎哟!”
顾淮景挣扎着从泥里抬起头,半边脸都糊满了湿润的黄泥,头发上还挂着一根不知名的草。
他却毫不在意,抹了一把脸,反而把泥抹得更花了。
他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到我面前,红着眼眶,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和哀求。
“念念,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抓着我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是泥又是草,眼圈还红红的,像只被主人抛弃的流浪狗。
心口莫名其妙地抽了一下。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
我那闻风而动的七大姑八大姨,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瞬间就把我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哎呀,这不是陈家闺女吗?”
“这小伙子谁啊?长得可真俊!”
“小伙子,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早上没吃饭?”我三姑一把抓过顾淮景的手,热情地嘘寒问暖。
我八姨更直接,上下打量着顾淮景,那眼神,活像在菜市场挑上好的五花肉。
“小伙子,多大了?家里哪的?有没有对象啊?”
“彩礼十八万八,三金一动不动,考不考虑一下我们家闺女?”
顾淮景被这阵仗吓得有点懵,下意识地往我身后躲了躲。
我看着眼前这荒诞又热闹的一幕,头疼得快要炸开。
我的田园养老生活,第一天,就宣告破产了。
3.
我妈是个颜控。
在顾淮景用他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配上可怜巴巴的表情,说自己是来“追寻真爱,体验生活”之后,我妈当场就叛变了。
她不仅没把顾淮景赶走,还热情地把他留了下来。
“小顾啊,既然来了,就安心住下!就把这当自己家!”
我妈拍着顾淮景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
“阿姨,谢谢您。”顾淮景乖巧得像个三好学生。
我冷眼旁观,一句话都不想说。
于是,堂堂顾氏集团总裁,身价千亿的顾淮景,就在我们家这个小小的农家院里,住了下来。
身份是——我家新请的、不要工钱的“长工”。
他似乎铁了心要证明自己,什么农活都抢着干。
结果就是,我家院子从此没安生过。
第一天,我妈让他去劈柴。
这位连瓶盖都拧不开的大少爷,抡起斧头,架势倒是很足,一斧头下去,柴没劈开,斧柄脱手飞了出去,差点砸到邻居家正在下蛋的老母鸡。
邻居张大妈叉着腰在我们家门口骂了半个小时。
第二天,我爸让他去喂猪。
他嫌猪圈臭,捏着鼻子进去,结果被我们家那头三百斤重的大黑猪一个冲撞,拱翻在地,新买的白T恤上印了两个黑乎乎的猪蹄印。
他从猪圈里爬出来的时候,脸色比猪食还难看。
第三天,村里要插秧。
他自告奋勇地下了田,结果手脚不协调,不是把秧苗插歪了,就是一脚踩进深泥里拔不出来,最后还是被两个壮汉给架出来的。